他不認識陳有餘,但他跟著他娘跪了一上午了。
孃親跟他說,陳大人是好人,給松江府修了橋、鋪了路、蓋了學堂,還讓他爹找到了活幹,讓他穿上了新布鞋。
他穿在腳上,很軟,很暖和。
他之前穿的是破草鞋,這輩子從來沒穿過這麼軟和的鞋子。
不僅穿上了新鞋,還有新棉衣,這個冬天他再也不用受凍了。
不僅如此,家裡人還把他送到了學堂讀書。
娘說這些都是眼前的陳大人給的,做人要懂得感恩,所以他心甘情願地跟著娘跪了一上午,半點沒敢動。
馬車走了很久,久到陳有餘以為這條街走不到頭。
跪著的人還是那麼多,黑壓壓的,像一片看不到邊的麥田被風吹倒了一樣。
他的眼睛又酸又脹,為了讓自己不那麼難受,他特意轉頭看向周師爺,調侃道:
“周師爺,你瞅瞅這些人,本官是去京城上任,又不是去赴死,一個個喪著一張臉,不知道的以為是來送葬的呢!”
周師爺看著馬車外面那些跪著的百姓,心中原本感慨萬千,還挺感動的。
被他家大人這樣一說,他神色一僵,隨即強扯出一抹笑,“大人,百姓們應該是捨不得您,這才如此。”
他突然覺得他家大人似乎有些刀子嘴豆腐心。
明明上一秒感動得不行,下一秒卻要表現得沒心沒肺的。
馬車走了很久,終於到了城門口。
陳有餘掀開車簾,回頭看了一眼。
城門口,那些跪著的人還沒有站起來。
就在這時,另一頭官道上傳來一陣嘈雜聲。
仔細一聽不是來送別的,而是咒罵聲。
陳有餘忍不住好奇掀開車簾,遠遠看見一隊人馬從官道的另一頭走來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官兵,後面是一輛囚車,囚車裡坐著一個人。
那人不是別人,正是漕運總督楊憲成。
囚車從江南城外經過。
官兵們本來想繞城而過,不想驚動百姓。
但訊息還是走漏了。
城門口送別的人群還沒散,聽說楊憲成的囚車要從城外過,呼啦啦湧了過去。
黑壓壓的人群湧上官道,把囚車圍了個水洩不通。官兵們想攔,但攔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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