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了晚膳之後,陳有餘還是把周師爺叫到了書房。
他盯著著賬本上那一百零八萬兩,愁得連上好的龍井茶都不香了。
橋修了,路鋪了,學堂蓋了,醫館開了,碼頭擴建了,城牆加固了,文廟翻新了,連城隍廟後街那座鬧鬼的宅子都收拾利索了。
能想到的工程全做完了,銀子卻還剩下一百零八萬兩。
他抓了抓頭髮,實在想不到江南府還有什麼東西需要再修繕的。
周師爺站在旁邊,看著自家大人那副“錢多燒得慌”的樣子,腦子裡翻來覆去地也在幫忙想。
他想了一會兒,忽然靈機一動:
“大人,屬下想到一個工程,既能花銀子,又能讓江南府的百姓記您一輩子。”
陳有餘放下茶盞,周師爺走到牆上掛著的江南府堪輿圖前,用手指在府城北邊畫了一個圈:
“江南府北邊那片亂葬崗,佔地幾百畝,幾十年來無人認領的死者、無主屍骸、斬首的犯人全埋在那裡,陰氣森森,連白天都沒人敢去。那些亡魂孤苦無依,連個遮風擋雨的地方都沒有。您出錢在那裡修一座義莊,請和尚道士超度亡魂,讓那些孤魂野鬼有個安身之處。”
周師爺覺得修義莊可是件積德的大善事。
義莊修成後可以收留無主屍骸、貧寒百姓,窮苦人死後沒錢下葬便能寄埋於此,這是賑濟孤苦、體恤亡魂,能首接載入府志、受聖上表彰、流芳百世的善舉。
陳有餘突然來了精神,不是因為修義莊是大善舉,而是幾百畝的佔地,那可是幾十萬平方米,肯定得花不少錢。
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周師爺:
“修義莊要多少銀子?”
周師爺被陳有餘那灼熱的目光燙了一下,“大、大人,要是用上好的木料,單單莊院就得花費三十萬兩,要是亂葬崗裡的死者全部薄棺入葬,分割槽立冢,不胡亂叢葬大坑的話,也需要大概三十萬兩,再算上工人工費二十萬兩,怎麼著也得八十多萬兩。”
如今江南府修繕得差不多了,現在許多工人基本都己經閒置下來。
要是大人想要短時間內修好義莊,那這些人的工錢必須按照之前的工價算,只能多不能少。
陳有餘一聽到八十多萬兩,眼睛都在發光。
“周師爺,就按照你說的去辦,那個我外加一個條件,就是那墓碑上的字給我鑲上金。”
周師爺正拿著筆記錄,聽到大人的話,手中的毛筆啪一下掉在了地上,“大、大人,您說鑲什麼?”
他的聲音都有些發飄,像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。
陳有餘端起桌上的茶盞,心情不錯地喝了一口,重複了一遍:
“鑲金字,墓碑上的字,用金子鑲。讓活人站在墓前,看見的是發光的名字,本官要讓那些死去的人閃閃發光。”
周師爺盯著陳有餘看了好幾秒,抽了抽嘴角,讓死人閃閃發光?!
不是…這對嗎?
他抽了好一會兒,終於擠出一句話:
“大人,義莊裡埋的是無主屍骸、客死他鄉的商旅、斬首的犯人。有些人連名字都沒有,您給他們鑲金字,鑲什麼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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