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北義莊開工那天,江南府下了一場雨。
雨不大,甚至還有些細,落在泥地上很快就消失不見,連泥土都沒有打溼。
這天天還沒亮,府衙門口就聚了不少人。
不是召集來的,是老百姓自己來的。
陳有餘要修義莊的事情,己經發酵了三天。
這三天時間裡,陳有餘要修義莊的事情,己經傳遍了整個江南府城。
百姓們對陳有餘這樣大善的行為表示非常的感激。
最先到的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婆婆,佝僂著背,拄著柺杖,手裡挎著一個竹籃,籃子裡是二十個紅皮雞蛋。
她說她兒子三年前在碼頭上扛貨,被貨包給砸沒了,東家沒有賠一分錢,還嫌晦氣。
他們孤兒寡母,本來就窮,連口像樣的棺材都買不起。
最終,她只能用一張草蓆裹著把他兒子埋在了亂葬崗。
她聽說陳有餘要在那裡修義莊,還要給墓碑鑲金字,她激動得好幾夜都沒睡,煮了二十個雞蛋,要給陳有餘送去。
她站在府衙門口,雨絲打在她花白的頭髮上,順著皺紋往下淌,她渾然不覺。
接著來了一個瘸腿的漢子,撐著一把破傘,傘骨斷了兩根,傘面破了幾個洞,雨水從破洞飄到他肩膀上。
他說他姓王,是碼頭上扛活的。
三年前他親眼看見那個老婆婆的兒子被貨包砸死,東家連一個銅板都沒有賠。
他說他在碼頭上扛貨十年,見過太多意外而死的人。
在碼頭上扛貨的人,家裡條件基本都不太好,東家若不賠錢,沒錢安葬,屍體只能裹著草蓆被葬在亂葬崗。
他說他今天來不是為別的,就是想給陳有餘磕個頭。
指不定什麼時候,那義莊也會是他最終的容身之所。
然後來了一個穿長衫的讀書人,是江南府學的一名生員,姓李。
他聽說了陳有餘要在亂葬崗上修義莊的事,琢磨了好幾晚,寫了一篇《義莊記》,要獻給陳有餘。
他把文章從袖子裡掏出來,紙己經被雨水打溼了,字跡有些模糊,但他還是小心翼翼地捧著,像捧著一件寶貝。
越來越多的人聚集到府衙門口。
有推著獨輪車的,車上放著鐵鍬、鋤頭、籮筐;有挑著擔子的,筐裡裝著香燭、紙錢、供品;有牽著牛車的,車上拉著木材、石料、石灰。
沒有人號召,沒有人組織,沒有人登記。
他們自己來的,帶著工具,帶著材料,帶著心意。
他們不知道修義莊要多少錢,但他們知道修義莊肯定缺人手,他們就來幫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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