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輛馬車,沐清瑜沒有帶走,乘坐的是梁王府那輛低調卻奢華的馬車。
裴霽一直送到門口。
他不良於行,用兩隻拐代替兩隻腳,一直目送著馬車遠去。馬車隱入了黑暗,馬車走得看不見了,外面只有沉沉夜色,裴霽還有些捨不得離開。
他的眼窩溼潤潤的,渾濁的老淚順著乾瘦的面頰滾落下來。
漪兒,你看見了嗎?
你的女兒,瑜兒,她長得和你當年幾乎一樣,她很好,她嫁給了王爺,王爺對她也很好!九泉之下,你是否可以安心了?
馬車上,楚昕元看一眼坐在對面的沐清瑜,神色很輕鬆:“裴家主還在看著呢,你就不看一眼?”
沐清瑜沒有回頭,也沒有說話,她神色很平靜。
她越是這樣淡然無動於衷的樣子,楚昕元竟然越發想找她說話,他又道:“據說,這是你記事以來第一次見裴家主,你的外祖父!”
還是沒有迴音。
楚昕元又道:“為何你會想去裴家主的府上看看?”
拿到嫁妝之後,他們本可以直接回王府。
沐清瑜突然笑了,道:“因為,當年無親無故孤兒般長大的沐清瑜已經死了。而我,想重新尋回自己的親人,過正常的日子!”
楚昕元:“……”
他覺得這句話意有所指,但是,沐清瑜的笑容很淺,而且根本沒有看他。
於是,他頓了頓又問道:“竹渺院那邊有點偏,你想搬出來住嗎?秋水苑那兒挺不錯,本王讓人收拾出來給你?”
沐清瑜看了他一眼,不輕不重地提醒道:“沐清瑜已經死了,王爺不必如此!”
早已死啦,在他不問青紅皂白汙衊她蛇蠍心腸的時候,便一根白綾懸樑了。
即使沒有,如果原身還活著,在他一腳將人踹進小花園的坑裡的時候;在他封閉竹渺院,讓一個弱女子在裡面自生自滅,原身就算有三條命,也已經沒了。
所以面前的人,於原身來說,即使不是仇人,原身也是因為他而死。
而對自己來說,這人踹了自己一腳,踹斷了肋骨,這也是切身之痛。
後面將她封閉進竹渺院的行為,也是十分可惡。
他不喜歡,可以一紙休書!可他卻為了自己的利益,不顧別人的死活。
現在跟她說,可以搬離那個被當成牢房一樣的院子?
她只覺得好笑。
所以她閉上眼睛,開始打盹。
楚昕元看得出來,她不是要打盹,她只是不想說話。
在沐府裡,他演戲,她配合,兩人像是一對情深意重的有情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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