蘭霄要是此時想對他做些什麼,蘭可是沒辦法反抗。
瓦倫克的陽光永遠斜斜地在地面投下半扇陰影,微風帶起窗簾,空氣裡有泥土和花朵的氣息,蘭霄卻在這種溫情的時刻油然生出一種懼怕之感,他聽到懷裡安靜的人又叫了一聲他的名字,然後說:
“蘭霄,你也要欺負我嗎?”
他甚至溫柔到在表達抗拒的時候也沒有推開人,呼吸也沒有變急促,就好像在說“今天的天氣不錯”一樣平淡,看不出任何情緒。
蘭可靠在蘭霄的懷裡,清楚聽到了對方心跳猝然加速的聲音。
蘭霄出奇地,就像在絕境激發出保命本能一般,聽懂了蘭可的話,他稍稍放開了他,挪開了頭,冷空氣也從擁抱的縫隙中鑽進來。
蘭霄豁然清醒。
蘭可的情緒已經表達得很準確了,他把這些親暱的親吻,定義成“欺負”;“也欺負”?就和那些讓蘭可失去一切落到如今這步田地的所有人一樣,蘭霄此刻不顧及他的意願,利用著他的孱弱和心軟,試探著去親吻他.....冒犯他的舉動,難道不也是一種“欺負”?
他分明知道蘭可現在身心都處於極其脆弱的狀態,他也知道那麼驕傲的蘭可,此刻不得不依附於他,也因此需要更加平等和尊敬的對待。
他絕對不能在此刻報以任何輕浮、隨意的對待。
蘭霄對蘭可的警告感到心驚,對自己屈服於慾望的舉動感到唾棄,也滿懷著慶幸......他慶幸蘭可居然願意提醒他。
“對不起,對不起。”蘭霄拿開覆在蘭可 肚子上的寬大手掌,小心翼翼地擁住他,他沒再把嘴唇蓋在蘭可脆弱的皮膚上,他墊著下巴,剋制地道著歉。
蘭可依舊沒推開他,在蘭霄近乎要流淚的驚懼中,好一會兒,一雙小手才回應似的回抱住他。
蘭霄鬆了一口氣。
蘭可在告訴他,擁抱是允許的,因為他們從前也會擁抱,因為朋友間也會有擁抱。
蘭可允許擁抱。
蘭霄聽懂了他的意思。
往後再喂藥時,他開始提醒自己先去問蘭可的意見,蘭可稍微好一點的時候,總會堅持自己喝藥,蘭霄拿著紙巾在旁邊等著。
如果蘭可很難受,他也會請求蘭霄幫忙,喂他喝藥,有時候因為藥苦或者實在難受,他也會問蘭霄可不可以給他一個抱抱。
這些都不是常有的,蘭霄總是對蘭可允許自己靠近的時刻報以感激。
他逐漸理解了蘭可,因為蘭可平常並不是一個如此強勢的人,就像所有人都知道的,蘭可很心軟,只有在想要做好一件事的時候,會因為過於專注而表現得強勢。
但蘭可現在什麼都沒有了,他需要在和蘭霄的這段感情裡擁有更多的主動權,蘭霄為自己這個遲來的、模模糊糊的意識感到心疼。
他心疼那個曾經被萬千寵愛如今卻連心情都要斟酌著表達的蘭可。
但在蘭可逐漸多出來的話、多展露出來的笑顏裡,蘭霄又感受到難以言表的滿足和撫慰。
因為蘭可總是心軟的,他嚴苛了入場券的取得方式,但在進入後,只要持之以恆,依舊能獲得他的偏愛和關心。
他這一生從未感受過如此覆雜的心路歷程。
但一想到這些成長是因為誰,蘭霄就會由衷地快樂起來。
那段時光只有他和蘭可兩個人,他們互相佔據著對方的全部生活,蘭霄簡直想讓這樣的日子一輩子過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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