縱使這裡的規則和客人都已經比環鬥場文明太多,但事實還是證明,人類終究是嗜血的動物,鮮血會讓他們更興奮。
也會讓蘭霄更興奮,
他還不知道幾個街區之外,代露薇已經在不經意間把他給賣了,他在拳場上也心心念唸的小妻子如此聰慧,但凡給他一點契機,猜到蘭霄在做什麼幾乎是易如反掌的事情。
所以為什麼不跟蘭可坦白呢?
蘭霄在內心抗拒這個選項,他也學著像文明人一般自省,最後得出結論,他是害怕讓蘭可失望。
蘭可尊重規則和法度,厭惡暴力和血腥。
他把蘭霄從默瑟斯環鬥場帶出來,不許他殺人,不許他隨意傷人,教導他禮儀和剋制,帶領他融入人類社會。
蘭可有著豐盈的內心世界,以至於當他迫切地想要給蘭霄展現一個文明友好的世界時,他沒想過蘭霄能不能理解,更遑論接受。
野獸的世界裡哪裡有忍耐克己和禮義廉恥,蘭霄只知道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。
就像他不認為今天對面攻擊他面具的做法有什麼可指摘的,但同樣,打掉對方一排牙,他也不覺得自己做過分。
換作任何一個老師,都會很快明白,蘭霄是不可教化的。
可他第一個老師偏偏是蘭可。
蘭霄不懂得法度,他只知道這樣做,蘭可會開心。
而不這樣做,蘭可會失望。
這條最簡單的是非判斷構成了他所學習的法度。
幸好,蘭可總是正確的。
他有著比世界上絕大多數人都更澄澈的心靈,和正確的道德觀,他被當作學習和模仿的榜樣,這無疑是一件幸運的事情,對蘭霄而言尤甚。
因此他此刻就像是一個,和信仰背道而馳的叛道者。
他害怕蘭可知道自己在規則模糊地帶謀取利益,更害怕蘭可知道,即使他對自己諸多教誨,自己如今還是像野獸一般,見血興奮,當重拳砸向對手,當傷口被撕裂,蘭霄居然依舊是愉悅的。
就好像他天性之中滿是暴戾因子,蘭霄甚至想,如果照著考珀所說,自己真的有一天成為瓦倫克的王,如果那一天到來之時他的身邊沒有蘭可,那麼他必定會成為一名殘忍的暴君。
蘭霄不想蘭可發現他的天性。
但真相到來得比想象中更快。
·
蘭可承認自己大意了,蘭霄把他照顧得很好,以至於他幾乎忘記了自己其實來到了另一個國家。
這裡的法律、文化、社會氛圍和奧瑞利亞完全不同,當他最初進入聖格倫時,尚且能夠滿懷警惕地查閱了所有相關資料,弄清自己應該如何自處。
而來到瓦倫克至今,他居然完全沒有生起這個想法。
該說是安逸病嗎?蘭可送走了絮絮叨叨的代露薇,直接上網搜尋了瓦倫克的地下拳場,他越看眉頭皺得越緊。
第二天蘭霄照常在他睡得迷糊之際,做好早餐後親親他的額頭,然後就去“上班”。他剛出房間,蘭可就立刻爬起來,不動聲色地跟著那輛載著蘭霄的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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