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天下太平,等攢夠了銀子,她就跑路!
蕭硯辭並不知小奶孃心中所想,端起湯盅,將盅中溫熱藥湯緩緩飲下。
清苦混著甘潤的藥液滑入喉間,順著喉嚨緩緩落下,淌入虛弱的臟腑。
此湯藥帶著一絲溫潤暖意,慢慢撫平體內潛藏的滯澀與寒意。
他慢條斯理,一口一口將整盅湯藥飲得乾淨,才緩緩放下湯盅。
重新往後倚靠在柔軟的引枕之上。
修長的指尖抬起,指腹輕輕按壓在兩側太陽穴處,緩慢揉按舒緩。
久病纏身的蒼白麵容依舊沒什麼血色,唇色偏淡,只是較之往日常年縈繞的頹靡虛弱。
靜謐沉寂之中,他忽然微微偏過頭,清冷的目光越過雕花窗沿,落向外頭的窗欞方向。
彼時正是深秋時節,天光澄澈,秋陽熾盛明媚,暖金色的日光洋洋灑灑鋪滿庭院草木。
一縷細碎璀璨的金光透過窗紙細密的縫隙,斜斜穿透層層阻隔,悄然落入幽深暗沉的內室,穩穩落在他單薄清瘦的手背上。
暖光細碎跳躍,溫柔又耀眼,與這間常年緊閉窗門。昏暗壓抑的臥房格格不入。
蕭硯辭下意識微微抬起那隻被暖陽輕輕覆住的手掌。
漆黑沉靜的眼眸靜靜凝視著掌心之上不斷跳躍流轉的細碎光斑。
他清冷淡漠的眉眼間,悄然掠過一抹極淡極淺的怔忡與恍惚。
那抹情緒轉瞬即逝,淡得幾乎讓人無法捕捉,只餘下無邊沉寂。
立在一旁的沈知微將這細微一幕盡數收入眼底,心中悄然察覺世子爺此刻的異樣,心頭隱隱疑惑。
世子爺這是在望秋傷感?
片刻後,蕭硯辭緩緩將手掌輕輕翻轉,讓溫熱日光盡數覆在手背之上。
他指尖微曲,任由細碎金光在修長指縫間緩緩游移。穿梭浮動,神情淡然悠遠,彷彿陷入了一段無人知曉的過往思緒之中。
“你似乎有話要與本世子說?”
沈知微身子微僵,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,唇瓣微動,幾番欲言又止。
她是謹守本分的下人,主子的起居喜好。居室佈置,輪不到她置喙,多說多錯。
貿然諫言只會惹人厭煩,甚至落得僭越放肆的罪名。
是以心底斟酌再三,她終究還是不敢輕易開口。
可目光落在這間常年封閉。死氣沉沉的臥房。
看著這樣的絕世美男常年被陰寒溼氣裹挾。纏綿病榻的模樣。
再想起方才那縷暖陽落在他掌心時,轉瞬流露的落寞恍惚,心底的念頭便壓不住地冒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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