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己經很深。
臨海別墅的餐廳只開著桌頂一盞暖燈，大片空間沉在昏暗裡。落地窗外海面漆黑，遠處燈塔的光間歇掃過玻璃，潮聲隔著夜色一陣陣漫上來。
餐桌旁，兩人的姿勢卻微妙得近乎顛倒。
許元嘉坐著，石露玉站在他兩腿之間。
她一隻手叉在腰側，上身微微壓低，另一隻手還捏著他的下巴。
柔軟指尖使了些力，掐住男人兩側臉頰，將那張總是高高在上、漫不經心俯視她的臉，強行抬向自己。
許元嘉竟然沒掙脫，他被迫仰著頭，額前幾縷黑髮散落下來，露出清晰利落的眉骨。
石露玉低垂著眼睫，靜靜望著他。
許元嘉仰著臉，沒有移開目光。
兩人的視線在不足咫尺的距離裡無聲交纏，誰也沒有避讓，空氣彷彿被緩緩拉緊，沉默比任何一句話都更具壓迫感。
餐廳安靜極了。海風掠過窗外樹梢，遠處潮聲一陣一陣漫進來，桌上的熱湯仍冒著嫋嫋白霧，暖黃燈光靜靜流淌在兩人之間。
此刻，他們的位置徹底顛倒。
她站著，他坐著。
她俯身逼近，他被迫抬頭。
曾經無數次由他掌控的距離與節奏，如今終於落到了她手裡。曾經無數次發生在他們之間的場景，在今夜徹底調換。
石露玉忽然有種奇異的暢快。
原來把許元嘉捏在手裡的感覺，是這樣的。
她甚至故意又用了點力，男人冷白的臉頰被她指尖壓出淺淺的痕跡。
“許元嘉。”她也學會了用這種強迫的方式，命令他“不許逃避，說話。”
許元嘉依舊沒有立刻回答，沉默持續了很久。
男人始終維持著仰頭的姿勢，漆黑視線停在她臉上，眉心很輕地壓著，彷彿第一次遇見連自己都無法解釋的問題。
等到石露玉幾乎認定，這人又要靠沉默矇混過去時
男人喉結終於緩慢滾動了一下。
“我也想知道。”許元嘉開口。
嗓音壓得很低，聽不見平日裡慣有的笑意，甚至帶著一點罕見的遲疑。
石露玉不自覺怔然地看著他
許元嘉在這時掀抬眼睫，視線重新落進她眼底，一字一句地重複：
“我到底，在介意什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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