酉時過半，西天染上橘紅，楊家眾人陸續歸家，院裡頓時熱鬧起來。
沈瑾沅坐在棗樹的涼蔭裡和楊家人閒話，沈瑾瑤正逗兩歲的楊寶珍玩，陣陣濃香從灶間傳來，香味越來越濃，絲絲縷縷往鼻尖鑽。
“開飯了。”
楊勇的媳婦李氏高亢的嗓音響徹小院，一盞茶的功夫，小院的八仙桌上就擺滿了飯食。
金珠菌燉雞。醬牛肉。雜魚炒韭菜。清炒莧菜。涼拌黃瓜，一盆綠豆粥。一盆炊餅，十分豐盛。
李氏先給公婆盛了一碗雞湯，又給沈瑾沅和沈瑾瑤各盛了一碗，裡頭還各加了一隻雞腿。
楊全喝了一口湯對沈瑾沅道：“這菌子也不知怎麼生的，煮出來的雞湯很鮮香，沅寶。阿瑤快嚐嚐。”
沈瑾沅早就被這香味勾住了，她迫不及待舀了一勺湯，入口清甜。隨後，香味彌散直衝腦門，半點不油膩，鮮得人舌頭髮麻。沈瑾沅眼睛一亮，這真真是個好東西，不怪價格這般高昂。
“好鮮！”姐妹倆忍不住讚道。
“多吃點，還有這醬牛肉也好吃得很。”
李氏坐在沈瑾沅左手邊，一個勁兒給她夾菜，碗都堆冒尖了才心滿意足地停下。
在楊家的第一晚，姐妹倆都睡得很踏實。
次日卯時，天光透亮，沈瑾沅姐妹跟著楊顯榮往村外渡口走。
走了一里地，耳畔便傳來河水拍岸的輕響，再往前行進，金光粼粼的通濟河逐漸映入眼簾。
渡口旁的空地上早已人聲鼎沸。
有的商販搭了簡易的攤棚，周邊村落過來賣自家時蔬的或直接堆在稻草上，或放在竹簍竹筐裡。
岸邊的水產攤更是數不勝數，全是剛打撈上來的新鮮貨，鯉魚。魴魚。鯽魚。青蝦......在簍子裡翻騰，展現著它們的活力。
攤主的高聲吆喝聲此起彼伏，趕早市的人頻頻駐足，講價聲不絕於耳。
“新鮮的鱖魚，60文一斤，只剩兩尾了。”
老翁的嗓音洪亮有力，楊顯榮腳步一頓，目光四尋，很快鎖定了聲音的來源。
“王阿公，今日好收穫呀，這兩尾鱖魚給我稱上，青蝦也新鮮，稱兩斤。”
王阿公捋著花白鬍須哈哈大笑，麻利地撈起魚，用麻線穿了鰓，掛在木秤上：“是顯榮阿，你家有日子沒去捕魚了。今兒到了莆垚甸，運氣好，捕了三條鱖魚，還有一隻老鱉。”他看了眼木秤道：“一斤七兩，一百零二文，再稱兩斤青蝦，一共給一百五十文吧。”又見俏生生站在楊顯榮身後的姐妹兩，忍不住問：“這是秀孃家的阿沅吧？都長成大姑娘了，得空來阿公家玩，你阿婆做的魚羹最鮮了。”
“謝謝王阿公。”沈瑾沅笑著回應。
“家裡這段時間太忙了，沒空捕魚。”
楊顯榮一邊回話一邊拿銅錢，一串一百文。一串五十文，拿在手中頗有份量，想了想，補了一句“阿公這幾日若捕到好魚，就給我家留兩尾吧。”
“沒問題，若有好魚定給你家留著。”
又有兩個打扮體面的婆子過來問價，想是附近地主家的採買婆子，楊顯榮不再寒暄，領著沈瑾沅姐妹往市集深處走。
魚腥味漸漸消散，隨之而來的是食物的香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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