酉時將近,日頭西斜,沈家正廳擺開兩張長條木桌,除了在官學求學的老二沈承彥,一家十五口按長幼次第坐定,沈西山夫妻居上首,兒孫晚輩分列兩旁。
孫子休沐。孫女歸家,今日沈家的飯菜很是豐盛。
大海碗楊家送來的新米,一碟於記家的涼拌滷肉。韭菜炒臘肉。豆腐芥菜湯。茄子炒豆角。涼拌黃瓜。
魏氏夾了一塊臘肉給沈西山,對著家中晚輩道:“承蒙家中親戚掛念,今日桌上多是家中親人送來新鮮肉蔬,都動筷吧。”
沈西山和魏氏吃了第一口菜,沈家晚輩才開始動筷,黃氏好手藝,菜燒得色香味俱全,沈家人也各個吃的滿足。
飯畢,媳婦們收拾清洗碗筷,沈瑾沅進屋拿出她斥五百文巨資買的兩包桂圓乾。
上房內,沈瑾瑤坐著和魏氏聊這幾日的趣事,桌上擺著兩罐鹽漬橄欖,也是南貨。
沈瑾瑤說的生動有趣,魏氏面上都是笑嘻嘻的模樣。
沈瑾沅進屋叫了阿奶二姐,在另一側坐下,將兩包桂圓遞了過去。
魏氏笑呵呵地問道:“這一趟小金庫花了不少吧?”
沈瑾沅小雞啄米一樣點頭,心裡卻十分爽快。
魏氏開明。溫柔,拿得了主意當得了家,讀書識字。女紅了得還擅糕點。將幾個兒子也教養得明理大度,沈瑾沅時常慶幸有這樣的阿奶,否則,日子肯定不會過得這樣舒坦。
沈瑾瑤開口道:“三妹妹最大方了,我們在晚市上遇到個南方小販,裡頭的貝殼手串很是新穎漂亮,三妹妹買了三串,我們三姐妹一人一串,花了八百文呢。”
說罷,她舉起右手握成拳頭,左右搖晃“好看嗎阿奶?”
“好看好看,我們家三個姐兒長得好看,戴上這麼好看的手串就更好看了。”
魏氏滿面笑容,心裡也開心得很,家中和睦。兄妹友愛,就是她最盼望的。
“爹爹常說,謝謝阿奶把他生得這般俊朗,瑤兒也謝謝阿奶。”
魏氏被逗得哈哈直笑,沈西山高大黝黑的樣子一下竄進沈瑾沅腦海,她也撲哧一聲跟著笑起來。
說笑片刻,魏氏便讓姐妹倆去拿碟子,一樣裝一碟給家裡人嚐嚐。
沈家人或坐在廊簷下,或坐在樹蔭下品嚐南方乾果。
“後日就是你們外甥的滿月宴,公中的滿月禮咱們之前都商量好了。江家子嗣單薄,禾兒十二年方得子,這些年親家雖不說,但禾兒心裡苦,這次,我和你爹用私房添一個葫蘆玉墜,跟家裡的幾個哥姐一樣。”
魏氏話落,視線掃過兒子媳婦,見人人神色正常,語帶輕鬆地解釋了一句:“此次禮備得確實厚些,但這孩子來的太不容易了。”
魏氏語罷,神色有些落寞,愛妻如命的沈西山頓時就不幹了。
他的婉娘這般貌美。識字明理。大度溫柔,給他生兒育女。為他操持家業 ,他時常覺得自己走了狗屎運,才能娶到這樣的妻子。在這個家裡,他絕不允許任何人忤逆妻子的決定,就算是親兒子也不行。
“婉娘,跟他們解釋這麼多幹嘛?你說什麼就是什麼,誰不愛聽就給我滾蛋,這是老子的家。”
院裡一瞬安靜下來,幾個兒媳婦低下了頭,面上卻無半絲難堪,反而很慶幸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