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中，沈宅隱在黑暗裡，只有幾間屋子有零星燈火，楊秀娘提著油燈，冒著寒氣首向聽雨小築而去。
此時，聽雨小築的抱廈內點了好幾盞油燈，沈瑾沅己經在秋雨的伺候下洗漱完畢。
沈瑾沅換上月白暗紗夾綿褙子，下身淺青素綢長裙，坐到梳妝鏡前，喚淺夏進來梳頭。
“梳垂鬟分肖髻，不插任何花釵、步搖，就這兩支素玉平頭簪。”
淺夏應是，利索卻不失輕柔地給沈瑾沅梳頭。
沈瑾沅起得太早，頭上動作輕柔，有些昏昏欲睡起來。
正在此時，楊秀娘冒著寒氣進屋，沈瑾沅瞬間清醒。
沈瑾沅有些心疼地道：“阿孃，何須起這般早？”
楊秀娘走近，看著銅鏡中的嬌顏，驕傲又愛憐。
“阿沅第一次參加宮宴，阿孃自然要來送。”
正如楊秀娘所言，她過來不是怕沈瑾沅起不來床，更不是過來囑咐或者指手畫腳的，僅僅是作為一個母親，在這個重大的日子親送出門。
沈瑾沅心暖又無奈。
沈瑾沅膚白朱唇，又在孝中，面上未施一點胭脂水粉，待淺夏梳好頭，秋雨也端了幾樣清淡晨食過來。
沈瑾沅用了一點稍稍墊墊肚子，她心想今日進宮，不想增加如廁次數，餓一點也無妨。
漱口，披上米灰羊絨素披風，再檢查一遍，並無不妥，一行人便出了屋門。
此時，東方隱隱有一線灰白，可人們出行，仍需要燈籠、油燈照明才能前進。
出了偏門，王栓己經趕著馬車等候，沈瑾沅道：“阿孃，快回去吧，不必擔憂。”
“好好好，外面冷得很，快上馬車。”
沈瑾沅轉身，忽而瞥見前方屋簷的陰影裡，停著輛馬車，一個身影靜靜而立。
光影昏暗，沈瑾沅無法看清他的面容，可那身形輪廓總覺眼熟。
“姑娘，上車吧。”
沈瑾沅有些出神，秋雨小聲提醒。
沈瑾沅五品縣君，只能帶一個丫鬟進宮，秋雨年紀稍大，規矩禮儀更好，自然就由她陪侍進宮。
沈瑾沅踩著腳凳，在秋雨的攙扶下上了馬車。
馬車緩緩前行，沈瑾沅掀起車簾一角，羊角燈籠的光影裡，沈瑾沅看清了那抹輪廓，是著石青暗絨大氅的楚暘。
楚暘靜靜站立，沒有上前也沒有出聲，只在馬車經過時，輕淺一笑。
馬車駛出了十來米，沈瑾沅放下車簾，心中卻久久無法平靜。
楚暘是何時回京的？又是何時等在沈宅門外的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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