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承宇被噎了一下,心裡湧上一股怒氣,以前雲蓁對他百般遷就順從,從沒有用這種嘲諷的語氣對他說話,但這股怒氣很快就被他壓下去,他清楚他現在不敢和雲蓁翻臉,更得罪不起雲蓁。
他臉上扯起一抹微笑,語氣帶著一絲試探:“殿下說笑了,臣只是關心殿下......昨日殿下生氣不快,臣唯恐您一時衝動......做出不妥的決斷。”
雲蓁不說話只看著他,楊承宇心中一緊,小心的追問:“殿下今日入宮,應該沒有向皇上提請賜婚吧?”
雲蓁看著他這副慌張的模樣,忽然眉眼微彎,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,像是此刻才恍然大悟,“原來楊公子是急著想讓本宮儘快請旨成全你和馮茵茵?你放心,本宮記著呢,肯定成全你和馮茵茵。你們倆情投意合,本宮不是那等不通情理的人,回頭就請旨給你們賜婚。”
楊承宇臉色驟然一白,慌忙搖頭:“我絕非此意,殿下你誤會了,我對茵茵從無半分兒女私情,那日只是一時惻隱,我心裡自始至終心悅的只有你一人,殿下為何不肯信臣?”
他的眼眶微紅,眼神刻意裝得深情,擺出一副隱忍深情、被誤會滿心苦澀的模樣,若是從前的原主,聽到這番話必定心軟原諒。
但云蓁只覺得可笑,“你不必在本宮面前演了,本宮不喜歡你了,聽明白了?不喜歡了,以後也不會喜歡了,你愛喜歡誰喜歡誰,跟馮茵茵也好,跟別人也好,跟本宮沒有半點關係。”她說完,轉身上了臺階。
“殿下。”楊承宇下意識想上前拉著雲蓁,被侍衛攔住,眼睜睜看著雲蓁進入公主府,大門緩緩合上。
楊承宇站在門口,臉色陰沉,眼裡露出陰鷙和不甘,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,既然軟的不行,那就別怪他不客氣了。
他抬腳往回走,步子越走越快,下人在後面小跑著追。他腦子裡己經開始盤算,流言是最好的武器。不需要真憑實據,只需要幾句模稜兩可的話,在茶樓酒肆、街頭巷尾傳上幾輪,假的也能變成真的。
雲蓁進門後沒往寢殿走而是往書房走,身後跟著瑩玉,不一會兒瑩雪追上來輕聲稟告:“殿下,楊公子在門口站了片刻才轉身離開了。”
雲蓁點點頭,她大概猜到了楊承宇的心思,軟的不行就來硬的,必會散佈輿論逼她妥協,想把他和自己綁在一起,可他還是慢了一步,雲蓁早就安排了人手,現如今京城的風向早己調轉了。
短短半日,大街小巷以及茶樓酒肆,但凡有人閒談,都在議論楊承宇與馮茵茵,說他跟馮茵茵情投意合、私定終身,奈何家裡反對,一對苦命鴛鴦被世俗所困,沒落勳貴翩翩次子遇見孤苦清雅才女,兩情相悅卻不能相守,多感人。
茶樓裡有人嘆氣,戲園子裡有人編了段子,夫人們私下聚會也要聊上幾句,所有人都預設二人情深意重,是世俗門第拆散良緣,反倒沒人再提昨日公主當眾對峙一事。
另一邊楊承宇一路鐵青著臉趕回楊府,剛踏入二門,下人就慌慌張張迎了上來,“公子,外頭......到處都在傳公子您和馮姑娘的事。”
楊承宇心裡咯噔了一下,“傳什麼?”
“說......說公子與馮姑娘情投意合,但兩家門第不匹,家裡百般阻撓、強行拆散,說您和馮姑娘是一對苦命的鴛鴦,被家族逼迫,好不可憐......”
下人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,頭也越來越低,不敢看楊承宇的臉色,楊承宇的臉青一陣白一陣。
“就這些?還有呢?”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。
“還有......還有說馮姑娘溫柔才女、公子翩翩君子,天生一對,奈何楊家嫌棄馮家門第太低,不肯成全,還說......”下人嚥了口唾沫,“你們想要求元傾公主讓皇上為你們賜婚,這樣府裡也不會抗旨了。”
楊承宇眼前一黑,差點站不住。
他原本計劃是散播雲蓁因愛生妒、囂張跋扈的流言,把自己塑造成溫潤公子、身不由己的受害者,以此博取同情,可現在他還沒出招,她己經把他將死了,風向徹底顛倒,流言這種東西,先入為主。現在滿京城的人都以為他跟馮茵茵是一對了。
轉瞬之間他就想通了前因後果,是雲蓁,在公主府門口的時候她就看穿了自己的打算,更是提前布好了局。
巨大的挫敗感裹挾著怒意首衝頭頂,楊承宇胸腔怒氣翻湧,他從前吃透了雲蓁的性子,覺得她心軟易哄,不管鬧多大矛盾,最後都會回頭遷就自己,可短短一日,她怎麼就忽然變成這樣了?前幾個月還好好的,還給他送銀子、幫他跑關係,怎麼說不喜歡就不喜歡了?
這次她行事果決半點留戀都沒有,他第一次真切意識到,自己再也拿捏不住雲蓁了。
楊夫人的訊息比楊承宇慢了一步,她聽完下人的稟報,把手裡的茶盞重重擱在桌上,裡面的茶水都灑了出來。
“馮茵茵?只是個沒落書香門第的女兒,嫁妝都拿不出像樣的,娶她能有什麼好處?”她轉頭看著身邊的嬤嬤吩咐道:“去,派人盯著馮茵茵,從今日起,不許她和承宇見面,書信、口信一律攔截。”嬤嬤應聲去了。
楊夫人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叩著,她不是不知道兒子跟馮茵茵的事,以前睜隻眼閉隻眼,可她比誰都清楚,一旦楊承宇娶馮茵茵,這輩子再無出頭之日,楊家次子一脈首接徹底廢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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