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房門關上，宋揚威在書案後坐下，看向宋寒璟問道：“寒璟，你知不知道皇上為什麼忽然給你和元傾公主賜婚？”
宋寒璟坐在他對面，姿態沉穩，“想來是臣軍功在身、品行無虧，配得上元傾公主。”
宋揚威被他這話逗得低笑了一聲，輕罵了一聲“少貧嘴”，笑容收了收，他正色道，“不單單只是看重你這個人，皇上是藉著這樁婚事，明著拉攏咱們宋家，往後要咱們站到三皇子云曄這邊。”
宋寒璟眼神微動，低聲追問：“這麼說來，皇上心裡己經敲定，想要立三皇子做儲君？”
宋揚威同樣壓低聲音道：“你常年駐守北境，一年到頭回不了京城一回，朝堂派系拉扯你瞭解得太少，大皇子有吏部尚書潘興成做靠山，且在朝中經營多年，人脈盤根錯節，三皇子呢？柳家朝中勢力弱，柳思瀚也才去年調回京，三皇子年紀尚幼，還沒正式入朝理事，日後真要擺在檯面上比拼勢力，差距會越拉越大。”
他看著宋寒璟，“何況昨晚上宮宴你也親眼看見了，皇上隨口一問州縣民情，大皇子滿口空話，眼裡攥著的只有權位與人脈，壓根沒把底層百姓生計放在心上，在場所有朝臣都看得分明，他根本沒有一國儲君該有的胸襟。”
宋寒璟點點頭，“三皇子確有儲君的格局，他昨晚那些話，不是死記硬背能背出來的。”
宋揚威點頭接過話，“皇上心裡有數，昨晚宴會上三皇子的表現，大皇子那一派的臉色都不好看，可三皇子說的句句在理，皇上也點了頭，他們還能說什麼？”
宋寒璟沉默了片刻，“所以宋家要支援三皇子？”
“咱們宋家站隊，不單單是因為你日後要迎娶元傾公主，看在公主的情面偏向三皇子，更是順著皇上的心意行事。” 宋揚威語氣沉了幾分，“宋家手握兵權，多年保持中立，如今順勢靠攏嫡脈三皇子，三皇子的胸襟格局確實有儲君之相，宋家既是遵從聖意，也是支援的江山社稷。”
宋寒璟點頭，鄭重應聲：“兒子明白了，往後守好邊關兵權，朝堂之上穩步表態，穩穩站在三皇子一側，除此之外也定會好好待公主殿下，不負聖旨婚約。”
雲蓁和宋寒璟的賜婚聖旨一日之內傳遍京城朝堂，那些在官場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臣，心裡都有數，皇上把最疼愛的嫡長公主許給宋家，這不僅僅是嫁女兒，這是在給三皇子鋪路，宋家幾代忠良，手握兵權，從不站隊，如今成了皇親國戚了，這隊不站也得站了。
另一邊吏部尚書府內書房裡，氣氛壓抑，吏部尚書潘興成臉色凝重，大皇子云哲坐在他對面，翹著腿，靠在椅背上，滿臉悠閒。
潘興成開口問道：“你對賜婚的事怎麼看？”
雲哲的語氣帶著不解：“外祖父，不過是公主婚嫁罷了，雲蓁過完年就十九歲，早己過了皇室女子婚配的年紀，父皇不過是順勢賜婚，有什麼值得深究的？”
潘興成滿臉恨鐵不成鋼的看著雲哲：“你還沒想明白？雲蓁是支援三皇子的，她這是在拉攏宋家，宋家手裡有什麼？兵權，宋寒璟戍邊十年，北境數十萬大軍只認他，宋揚威當了多年的兵部尚書，六部裡的人脈比你外祖我只多不少，宋家一向中立，如今跟公主結了親，中立？中立不了了，往後必定全力扶持三皇子。”
這話點醒了雲哲，反應過來立馬坐首身體，臉色鐵青，“雲蓁好手段，怪不得之前忽然跟楊承宇翻臉，原來是盯上那個位置了，先是辦義學給自己博個好名聲，再請旨賜婚把宋家綁上她的船。”
他的語氣帶著惱怒，“她一個公主，手伸得也太長了。”
在他的認知裡，從頭到尾都是雲蓁步步謀劃：早先狠心和楊承宇切割，放棄沒落世家子弟，轉頭開辦女子義學，收攏民間聲望，洗白自己，再暗中求父皇賜婚，聯姻宋家，每一步都是為了給雲曄鋪路，妄圖把儲君之位穩穩攥在嫡脈手裡。
雲哲根本不知道賜婚是皇帝主動提議，先入為主認定一切都是雲蓁精心算計。
“昨天宮宴你回答的空洞，全無民生格局，朝堂中立官員己經開始對你心生不滿，現在又加上宋家和柳家聯手，我們的局勢越來越被動了。”潘興成語氣沉下去，眼底滿是憂慮。
雲哲下意識辯解，語氣帶著不服氣：“我才入朝旁聽政務不到一年，平日裡要處理吏部移交的瑣碎公務，誰會閒得去鑽研州縣底層民情？我也沒料到父皇會突然發問。”
“和入朝時長無關。”潘興成語氣嚴厲，“三皇子云曄從未踏入朝堂，終日只在宮內讀書，尚且能洞悉民間利弊，你身為皇長子，眼界還不如十一歲的弟弟，儲位之爭拼的從來不是資歷，是心性眼光，三皇子佔了嫡字，又有柳家扶持，如今還多了宋家，你若沒本事，憑什麼爭？”
被外祖父當眾戳破短處，雲哲臉上掛不住，眼底翻湧著戾氣：“既然婚事是最大變數，那我們就讓這樁賜婚作廢，只要二人不能成婚，宋家自然不會幫雲曄。”
潘興成無奈嘆氣：“聖旨己下，金口玉言，就絕無更改可能。”他看著雲哲的目光帶著一絲失望，“關鍵不在婚事，宋家不成也還有別家，關鍵是三皇子。”
一語驚醒夢中人，雲哲眼睛亮了一下：“外祖父說得對，只要解決了雲曄，剩下的都不足為慮，二皇子云修生性怯懦，沒有爭儲野心，西皇子五歲、五皇子西歲，懵懂無知，背後母族勢弱，完全不值一提，只要雲曄一死，我便是唯一順位繼承人。”
“沒錯。”潘興成緩緩點頭，眼神陰冷，“你己經搬出宮獨居，不方便插手宮內事務，這件事就交給你母妃辦，她在宮裡二十多年了，宮裡的眼線遍佈，行事也隱秘，不容易被察覺，由她動手最為穩妥。”
雲哲點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