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間所有的明媚、安寧、溫暖與生機,在此地徹底絕跡,寸絲不存。
布洛妮婭抬眸,眼底瞬間映出這片獨一無二、兩極撕裂、永無寧日的裂界天地。
頭頂的蒼穹被一道永不停歇蠕動、搏動擴張的巨型空間界裂,硬生生對半劈開,兩極涇渭分明,詭異壯闊到極致。
左半邊,是現實世界殘存的天幕。沒有烈日,沒有流雲,沒有晨昏交替,只剩一片死寂慘白的灰濛霧靄,光線孱弱黯淡,永遠籠罩著化不開的壓抑沉悶,是現實維度僅剩的微弱殘存。
右半邊,是徹底屬於深淵的異域天穹。濃稠如墨的暗紫色黑霧翻湧咆哮、翻滾沸騰,層層疊疊沉甸甸壓墜向大地。天穹之中懸浮著無數破碎扭曲、稜角鋒利的黑暗晶石,晶石縫隙不斷滴落粘稠漆黑的汙染原液,液滴墜落半空,便被狂亂的空間氣流消融殆盡。
分割兩片天穹的裂隙帶,無時無刻不在迸射細碎凌厲的紫黑色空間閃電。每一道電光劃破虛空,都會響起刺耳尖銳的維度對沖銳響,那是現實法則與深淵本源,日復一日、年復一年,永不休止的撕扯、碰撞、侵蝕與吞噬。
這裡不是單純的地表戰場。
這裡是夾縫,是邊境,是現實維度與深淵維度永久重疊、互相滲透、彼此吞噬的混沌夾層。
腳下的大地,早己徹底脫離正常地質地貌。
整片地表岩層錯亂堆疊、崩裂翻覆、層層撕裂。一層是人類世界堅硬厚重的灰褐色原生岩石,下一層便突兀嵌合著冰冷詭異的深淵暗晶岩層。兩種截然不同、互斥對立的物質生硬拼接在一起,接縫斷面源源不斷滲出冰涼粘稠的漆黑汙染原液,緩緩滲入地底裂隙。
大地之上,遍佈蛛網般密密麻麻、縱橫交錯的空間裂痕,寬窄不一、深淺莫測。裂隙深處浮動著幽幽暗紫的詭異微光,偶爾有細碎滑膩的畸變觸鬚一閃而逝,帶著源自深淵底層的冰冷窺探與森森惡意,時刻窺視著闖入此地的活物。
表層土壤徹底被深淵能量腐化變質,化作死寂的墨黑色,踩上去鬆軟黏膩,觸感如同腐爛凝固的血肉。零星僥倖存活的植被盡數徹底畸變扭曲,枝幹漆黑如炭,葉片暗紅似血,隨風搖曳的同時,持續飄散細微無形的汙染孢子,無聲無息侵染周遭空氣,蠶食現實生機。
曠野狂風無休止呼嘯過境。
這不是尋常自然風,是混雜海量深淵粒子、裹挾精神汙染的黑暗亂風。風裡藏著模糊不清、呢喃細碎的異域低語,斷斷續續鑽入人腦,纏繞耳膜、撕扯心神,時刻試探、侵蝕、瓦解生靈的心智防線,意志薄弱者在此地片刻便會陷入幻覺、徹底異化。
視線所及的遠方,整片天地荒蕪破碎,滿目瘡痍。
半空懸浮著無數浮空斷山,山體一半是完好的現實土石,一半被深淵暗晶徹底覆滿侵染。碎石無時無刻脫落、墜落,一旦墜入遠方翻湧的黑霧天穹,便會徹底湮滅,從兩個維度中徹底消失。
大地縱深,延伸出縱橫百里的巨型蝕化峽谷,谷底黑霧蒸騰不散、終年封鎖,是深淵魔蠅族群高階災變體最主要的巢穴與蟄伏之地。
大地之上、半空之中,隨處可見百年戰火遺留的累累殘骸。
報廢鏽蝕的機甲軀殼、斷裂崩塌的巨型防線炮臺、扭曲殘破的制式武器、碎裂風化的堡壘建材,密密麻麻鋪滿曠野。所有金屬殘骸表面都爬滿了增生蔓延的深淵暗晶,不少殘骸被紊亂的空間力場牽引,半懸虛空、搖搖欲墜。狂風掠過,懸空殘骸相互撞擊,發出空洞沉悶、荒寂淒冷的迴響,在死寂的裂界中久久迴盪。
這片天地,無生機、無晝夜、無西季。
自夾層誕生之日起,便只有永恆的撕裂、侵蝕、廝殺與對峙。
更致命的是,整片戰區的物理規則早己徹底紊亂崩壞。
剛站穩身形的瞬間,布洛妮婭便清晰捕捉到維度異常。
周身重力毫無規律隨機波動,腳下忽而沉重如墜千斤,步履凝滯;忽而又驟然失重輕盈,碎石細沙不受掌控,憑空起落、懸浮飛舞。
遠方堡壘的炮火轟鳴、魔蠅災變體的狂暴嘶吼,穿透紊亂扭曲的空間後,變得斷斷續續、重疊失真、虛實難辨。轟鳴聲中混雜著無處不在的深淵低語,真假交織,極易擾亂判斷、迷惑心智。
時間流速在此地徹底失準。
靠近人類錨點的緩衝區域,時間流速勉強與外界同步;但只要深入黑霧三十公里開外,維度扭曲劇烈加劇,外界一小時光陰,此地或許只流逝數十分鐘,時空錯亂,光陰凝滯。長期駐守此地的戰士,永遠活在錯亂顛倒的時空夾縫之中。
兩維對沖,法則崩壞,讓整片戰場遍地隱形殺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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