核心樣本室內的空氣在那一瞬間凝滯了。
布洛妮婭雙手攥緊絞索，繩體在她掌心裡高速滑動，摩擦產生的熱量透過戰術手套依然灼燙。她的後腳跟己經蹬進了地板裂縫裡，整個身體的重心下沉，像一根釘在地上的樁子。絞索的另一端延伸進那個黑暗的洞口，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弓弦，發出細微的金屬呻吟聲。
耳麥裡傳來力昂粗重的喘息聲，夾雜著斧刃劈砍的悶響和植物汁液飛濺的噝噝聲。“厚禮蟹——這些鬼東西比上面那些快多了！”他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時斷時續，像是訊號被什麼干擾了一樣。
“力昂，能看到那個主引爆器嗎？”布洛妮婭將絞索在手腕上多繞了一圈。
“看到了！在我右下方——大概十五米——”一聲金屬撞擊的脆響，然後是力昂吃痛的悶哼，“媽的，這東西的根系上有刺，帶倒鉤的！我剛踩上去就被勾住了小腿——等一下——”又是一連串急促的劈砍聲，“好了，擺脫了。”
布洛妮婭盯著洞口的黑暗，她的腦海中飛速運轉著——那個主引爆器的狀態、根系網路的深度、力昂下去的距離和時間。然後她開口了，語氣意外地平穩，像是在戰前的等待室裡閒聊，而不是在生死一線的戰場上。
“話說，”她說，聲音透過耳麥傳進地底，“你有沒有見過那種人——平時是普通人，但可以透過特殊的變身器變身，獲得強大力量。”
地底沉默了一秒。然後力昂的聲音傳回來，夾著一聲砍斷藤蔓的破空聲：“你說的不就是你們魔法科的那些怪胎嗎？”
布洛妮婭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，絞索又往下滑了一截。她往後撤了半步，將繩子重新繃緊。“不是。是另一種——散發著溫暖的光明力量的巨人。”
“好像有點印象。”力昂的聲音喘得很厲害，每一次吐氣都像是一次小型的肺部爆炸，“在哪裡見過——不對，應該是在哪裡——媽的，這根藤差點捅穿我肩膀——在哪裡看過資料。科研部的檔案室裡應該有，絕密級別的那種。”
布洛妮婭的手指在絞索上收緊了。
“那種東西不是我們能看的吧？”
“那你問我的時候是期待我說什麼？‘哦那是我鄰居’？”力昂在通訊頻道里笑了一聲，但那笑聲被一聲巨大的撞擊聲打斷了，緊接著是金屬劈進某種纖維質組織的悶響，“厚禮蟹！這玩意兒——”
“怎麼了？”
“它的根系——它們在動，整個根系群都在動，不像是之前那種隨機攻擊——更像是有意識的、有組織的——”又是一聲撞擊，然後力昂倒抽了一口冷氣，“它在把我往下拽。這些根系在把我往地底更深處拽。”
布洛妮婭感覺手裡的絞索猛地一震，然後開始以更快的速度向下滑動。她立刻將整個身體往後仰，作戰靴在地板上犁出兩道白痕，才勉強止住了繩索的下滑。
“繼續說，”她咬緊牙關，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，“你在地底看到了什麼？”
力昂的聲音低沉下來，背景音裡那種持續不斷的窸窣聲越來越響，越來越密，像是千萬條蛇在乾燥的沙地上同時爬行。“我看到了那些根系的全貌——它們不是分散生長的，布洛妮婭。它們在底部匯成了一個核心，所有的根系都連線在那個核心上，那個核心——它有心跳。”
“心跳？”
“心跳。”力昂重複了一遍這個荒唐的詞彙，語氣裡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意思，“隔著十幾米我都能感覺到，那種震動從岩層裡傳導過來，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速度很慢，但是很穩。那個主引爆器就鑲嵌在那個核心的側壁上，我離它大概還有二十米。但這二十米的路上全是那種倒鉤藤蔓，根根都帶著刺。”
布洛妮婭深吸一口氣，將絞索在腰間的戰術扣上又繞了一圈，然後騰出一隻手操作資料板。她將自己接入這座廢棄基地的資料庫核心，繞過碎裂的安全協議，強制啟動資料復原程式。螢幕上開始滾動一條條殘缺的實驗日誌，字句之間夾雜著大量的亂碼，像是某個在恐慌中不停書寫的瘋子留下的遺言。
她一邊讀，一邊將關鍵資訊透過耳麥傳遞下去：“這裡有一些復原的日誌——‘樣本編號XG-017……疑似地外起源……DNA序列與地球植物相似度低於0.3%，更像是某種動物的基因排列……’”
“動物？”力昂在斧刃劈砍的間隙裡插了一句。
“它靠吸血來生長。”布洛妮婭繼續往下翻頁，藍色的光在她臉上流動，“最早的研究記錄說它生長速度極慢，在實驗室條件下，一個月只長了三釐米。但是後來——”她的手指在螢幕上停住了，瞳孔微微收縮。
“後來怎麼了？”
“‘培養週期太長了，’這個研究員寫道，‘這種生長速度根本無法滿足專案需求。我們需要加速。’然後他們開始做基因誘變實驗，輻射、化學誘變劑、病毒載體——全用上了。他們把這株植物原本的DNA雙螺旋拆開，在中間插入了一段他們自己合成的基因片段。那段基因是從某樣東西上提取出來的——這裡被抹掉了，我看不到是什麼。”
她手指繼續往下滑。
“‘成功。樣本XG-017-43號變異株在二十西小時內生長了一百米。吸收宿主的效率提高了西千倍。’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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