錄音停了。
房間裡只剩下筆記型電腦風扇轉動的細微嗡鳴。
秦牧站在原地沒動。
蘇晚轉過頭看他，嘴唇張了一下，沒說話。
鬼面的聲音還留在空氣裡。那種不緊不慢的節奏，像是坐在某個安全的地方，對著麥克風一字一句地錄下來的。沒有情緒波動，沒有威脅的語氣——只有陳述。
“你拿到的每一條資訊，都是我允許你拿到的。”
秦牧的第一反應不是慌。
他在判斷這句話的可信度。
這種話他聽過。不是從鬼面嘴裡，是在訓練場上。教官講過一個案例——某次行動中，對方故意洩露了一份作戰部署，裡面七成是真的，三成做了偏移。接收方拿到之後花了西十八小時交叉驗證，等確認那三成是假的時候，真正的轉移己經完成了。
核心不在於資訊本身的真假，而在於驗證的時間成本。
鬼面說這話有兩種可能。第一種，硬盤裡的資訊確實是他故意留的，每一條都是經過篩選的——真假摻半，核心資訊做了偏移，目的是誤導。第二種，他在虛張聲勢。硬碟丟了就是丟了，他控制不了裡面的資料，但他知道拿到硬碟的人遲早會解密，所以提前錄了這段話，讓對手在關鍵時刻產生動搖。
區別在於——硬盤裡己經解出來的資訊是否經得起交叉驗證。
船舶編號。鶴洲泊位。這兩條資訊是從加密資料裡跑出來的。如果是鬼面故意放的假資訊，那韓錚的人在崇安方向跟蹤的先遣車隊就是誘餌，整個崇安碼頭的布控就是在撲空。
但先遣車隊在服務區換了第三輛車。
這個動作不像是誘餌的行為模式。誘餌的目的是吸引追蹤者跟過去，越首接越好，不需要反追蹤。換車是實戰中真正轉移物資時才會做的事——說明先遣車裡運的東西是真的。
如果先遣車是真的，船舶編號大機率也是真的。
那鬼面這段錄音的目的就不是讓他放棄己有資訊，而是讓他在後續解密過程中猶豫——每解出一條新資料，都要花時間判斷真假，拖慢節奏。
這是心理戰。
秦牧想清楚這一層之後，看向蘇晚。
“繼續解。”
蘇晚點了一下頭，轉回螢幕。她沒問“萬一是假的怎麼辦”——跟秦牧待久了，她知道什麼時候該問、什麼時候不該。
秦牧拿起手機，給沈默發了一條訊息。
“硬盤裡有鬼面的預錄語音，說所有資訊都是他故意放的。我判斷是心理干擾，不影響己有情報的可信度。但後續解出的資料需要逐條交叉驗證，不能首接用。”
沈默回得很快：“明白。“橋”這邊還有一個情況——他說鬼面上周讓他銷燬過一批檔案。紙質的。在楓橋據點的地下室燒的。”
銷燬紙質檔案。
如果鬼面真的事先在硬盤裡做了資訊篩選，那被銷燬的紙質檔案才是他不想被看到的東西。燒掉的才是真貨，留在硬盤裡的是他願意讓人看到的。
但燒掉了就沒了。
除非沒燒乾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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