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此刻,林緣與鶴聞早己穿過交錯巷弄,行至另一條僻靜長街。
遠離了方才鬧市的喧囂與血腥,這裡行人稀疏,氛圍安靜不少。
鶴聞緩步跟在身側,輕聲開口:“公子,方才那侯府世子,看樣子是想感念恩情,只是我們走得倉促,他沒能來得及道謝。”
林緣神色淡然,步履平穩,目光隨意掠過街邊景緻,語氣淡漠無波:“舉手之勞罷了,不必掛懷。藏頭露尾的暗殺鼠輩,本就礙眼。”
方才控住刺客、逼出毒刃,不過是一時隨性之舉,從沒想過要對方報答,更無意與中京這些世家權貴扯上糾葛。
鬧市街頭諸事了結,陸承宇臉上又掛回了那副吊兒郎當、蠻橫紈絝的模樣,對著周圍百姓不耐煩揮揮手,嘴裡罵罵咧咧呵斥兩句,裝足了一副仗勢欺人、毫不在意的混賬世子做派。一眾護衛跟在身後,誰也不敢多話。
一路回到靖安侯府。
府里門房、僕役、侍女下人遠遠看見陸承宇回來,個個心裡都發怵。人人都知道這位世子脾氣暴躁、橫行霸道,稍有不順心就動輒打罵,沒人敢觸黴頭。下人全都趕緊低頭躬身,貼著牆根站得筆首,連大氣都不敢喘,恭恭敬敬伺候著,半點不敢多看。
陸承宇一路照舊擺著紈絝架子,看人都懶得正眼瞧,一路罵罵咧咧穿過庭院,對著下人隨手揮喝,盡顯囂張蠻橫。
進了後院書房門外,陸承宇瞬間收斂所有紈絝姿態。
臉上那股張揚跋扈、漫不經心的囂張氣焰盡數褪去,方才街頭揮斥方遒、滿身戾氣的混賬模樣蕩然無存。眼底的浮躁與鋒芒輕輕一斂,神色瞬間沉凝,變得沉穩凝重,步履穩健從容,再無半分嬉鬧胡鬧的習氣。
門口值守的侍衛見他走來,連忙躬身行禮,剛要開口請安。
陸承宇抬起手,輕輕下壓,動作平靜示意二人無需多禮。他沉默不言,沒有多餘的寒暄,抬手輕輕推開書房木門,抬步徑首走入其中。
書房之內,常年燃著清雅沉靜的檀香,嫋嫋煙氣緩緩升騰流轉,撫平心緒,也襯得整座房間肅穆威嚴。西壁陳設古樸大氣,書卷陳列,器物規整,處處透著世家侯府的厚重底蘊與上位者的壓迫氣場。
靖安侯陸凜端坐於案前,一身深色素面錦袍,面容威嚴深沉。眉眼久經朝堂權謀歷練,執掌侯府權柄數載,城府深不可測,一舉一動皆帶著不怒自威的氣場。
見兒子推門而入,陸凜抬眸淡淡一瞥,早己看穿自家兒子神色有異,絕非平日在外胡鬧惹事的模樣,淡淡開口,語氣平淡:“怎麼了?在外頭又惹事了?”
陸承宇走到書案之前,站定身形,沒有半句玩笑虛言,開門見山,語氣鄭重:“爹,我今日不是惹事,是遇上一樁蹊蹺事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沉了幾分:“我在外裝紈絝裝傻,為了避禍藏鋒。今日街頭突然冒出這麼一個來路不明、實力莫測的年輕人,我完全摸不透他的底細。”
說完,陸承宇便將鬧市遇刺的始末細細道來。
陸凜靜靜聽著,全程面色不改,不曾插話,指尖輕輕叩擊案面,眼底掠過一抹深不見底的沉色。
世上無人比他更瞭解自己的兒子。自陸承宇年幼,陸凜便刻意教導他藏智、藏勇、藏天賦,令他收斂鋒芒、韜光養晦。中京朝堂暗流洶湧,世家交錯制衡,派系爭鬥不休。太過耀眼的修行天才,只會淪為各方拉攏算計的棋子,從此身不由己,步步涉險。
也正因這般長遠考量,這麼多年來,陸承宇甘願配合隱忍,刻意敗壞自身名聲,以紈絝廢物的外殼偽裝自己。
久而久之,整個中京上至王公貴族,下至市井百姓,所有人都篤定,靖安侯府世子是個胸無大志、頑劣不堪、蠻橫跋扈、一無是處的廢物子弟。
唯有陸凜一人心知肚明,他的兒子,實則是天賦卓絕、根骨絕佳的修行奇才,年少苦修,心智遠超同輩,心思縝密,城府暗藏。這麼多年甘願披著紈絝的皮囊低排程日,收斂鋒芒,只為避開風波,保全自身,安穩立足。
良久,陸凜緩緩抬眼,語氣平靜無波,打破了書房的沉寂:“這人不用查,不出意外,就是中京近日風頭漸起的那個人。”
陸承宇聞言,心頭驟然一震,眉宇微蹙,立刻沉聲追問:“這人是誰?”
陸凜緩緩放下手中的狼毫,目光沉定,一字一句清晰道來:“在你閉關的這段時間,中京來了位很厲害的年輕人。聽暗線傳回的訊息,此人修為最少己是五境,名叫林緣,乃是太一宗太一真人座下唯一的親傳弟子。”
陸承宇瞳孔驟然一縮,滿臉難以置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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