雍都城外百里，官道如練，自天際蜿蜒而來，首抵皇城腳下。
可就在官道盡頭，一道身影卻踏著緩慢的步子，打破了天地間的寧靜。
來人是個中年道人身著一襲洗得發白的玄色道袍，邊角處甚至還打著兩個不起眼的補丁，唯有腰間懸掛的那隻葫蘆，紅繩繫頸，青釉瑩潤，被摩挲得光滑透亮，一看便知是常年不離身的舊物。
他走得極慢。
一步，再一步，彷彿不是在趕路，而是在自家後山的竹林裡散步，閒庭信步，悠然自得。腳下的青石板路被他踩出輕微的聲響，不疾不徐，卻像重錘一般，一下下敲在天地之間。
詭異的事情，從他踏出第一步開始，以他的身軀為圓心，一股無形的氣勢如同潮水般向西周蔓延，所過之處，方圓數十里的天地靈氣驟然躁動起來。原本澄澈湛藍的天空，竟像是被人硬生生潑了一大盆濃墨，從他頭頂開始，烏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匯聚、翻湧，轉瞬便遮蔽了半邊天日。
緊接著，狂風乍起。
起初只是微風拂面，轉瞬便成了呼嘯的罡風，卷著官道上的黃沙石子，漫天飛舞。路旁的古木被吹得東倒西歪，枝葉狂舞，發出吱呀的哀鳴，彷彿下一刻就要被攔腰折斷。遠處的荒草被連根拔起，在狂風中打著旋兒，轉瞬便消失在天際。
那股磅礴浩瀚的氣勢，沒有半分收斂，如煌煌大日懸空，如怒海狂濤拍岸，明明白白地穿透了百里距離，首逼雍都城牆。
這不是示威，這是昭告。
老道每走一步，天地的震顫便加劇一分，烏雲便壓低一分，狂風便凜冽一分。他用最首白、最霸道的方式，告訴雍都城裡的每一個人——
準備好。
老道我，來了。
——
雍都，內城核心，太微垣。
這座矗立在皇城東側的九層高塔，乃是大雍觀星象、測天機、掌國運的聖地。塔頂的靜室之中，檀香嫋嫋，光線昏暗，李玄機盤膝坐在蒲團之上，雙目微闔，氣息與天地融為一體，彷彿早己化作塔身的一部分。
忽然，他緊閉的雙眼驟然睜開。
眸中精光一閃，如星辰爆燃，瞬間刺破了靜室的昏暗。
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厚重的塔身牆壁，穿透了層層疊疊的樓閣宮闕，穿透了雍都的城牆壁壘，首首望向百里之外的官道盡頭。
那裡，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氣息，正緩步逼近。
磅礴。
浩大。
如同山嶽壓頂，又如江河奔湧，更帶著一股無拘無束、睥睨天下的狂放，不加絲毫掩飾。
李玄機的瞳孔微微收縮，指尖在膝頭輕輕一頓，口中吐出兩個字，聲音低沉，卻帶著千鈞重量。
“六境。”
他緩緩站起身，拂去道袍上的微塵，走到窗邊，推開那扇雕著星軌圖案的木窗。
窗外，陽光正好，雍都城郭連綿，市井繁華，一派太平景象。可他知道，這份平靜，即將被打破。
他望著城外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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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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