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筆老天爺的賠禮,老子收了。”
火柴燃到了指尖。 陸野隨手一彈,帶著火星的木棍落在泥水窪裡,發出一聲微弱的“呲啦”。 偌大的主墓室,重新跌入伸手不見五指的死寂與黑暗。
他沒有被滿箱的馬蹄金晃花眼。 前世今生,死在貪念下的倒黴鬼,連亂葬崗都填不滿。
大成級別的獵人感知,在黑暗中轟然拉滿。 陸野閉上眼,鼻翼微微翕動,胸腔放緩了起伏的頻率。 墓室裡的空氣,混雜著水泡過的腐木臭味,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腥。
那是防盜的硃砂和水銀,在封閉地底揮發百年的殘毒。 好在山洪野蠻沖刷,外加主墓門敞開。 致命的毒氣早被狂風捲著山雨,吹散了七八成。
陸野從軍大衣最深處的內兜裡,摸出那把沉甸甸的鐵皮手電筒。 大拇指按下開關。 “啪嗒。”
冷白色的光柱,猶如一柄開天闢地的利劍。 瞬間劈開墓室深處的陰霾。 厚重的皮靴踩在散落的碎磚上。 靴底碾壓出令人牙酸的沉悶聲。
他繞過正中央那口泡得發漲。木板四分五裂的楠木棺槨。 停在三大口紅漆包銅的木箱前。 箱子上貼著的黃紙封條,早就爛成了泥糊。
陸野反手抽出後腰的厚背開山刀。 刀刃順著第二口木箱的黃銅鎖釦,精準地卡入縫隙。 手腕猛地一沉,大成八極拳的寸勁驟然爆發。
“咔啦。” 生鏽的銅鎖應聲崩斷,砸在青石板上彈了兩下。 陸野刀尖一挑,沉重的木箱蓋轟然掀開。
手電筒光柱掃過。 一團溫潤細膩的白光,瞬間漫出箱口,刺破了墓室的陰冷。 滿滿一箱子的和田玉雕。
白玉觀音。羊脂玉把件。拇指大小的東珠。 胡亂地堆砌在腐爛的絲綢墊子上。 隨便挑出一件,雕工都繁複到了毫巔。
陸野面色冷硬,刀尖再次探向第三口木箱。 “砰。” 木蓋翻落,砸起一片灰塵。
底下一層,全是碼放得嚴絲合縫的官窯銀錠。 上面鋪滿了一整套赤金打造的酒器和頭面首飾。 這墓室外頭的磚雕刻著清代滿文,顯然是個滿清貴族的大墓。
生前不知颳了多少民脂民膏。 死後全埋進這不見天日的爛泥裡,做著千秋萬代的大夢。
陸野的目光,最終落回第一口半敞的木箱上。 他收刀入鞘。 骨節分明的大手,直接探入箱底的積水裡。
抓起一把沉甸甸的馬蹄金。 金塊在掌心互相碰撞,發出令人心跳漏拍的厚重悶響。 沾著泥漿的金子,依然掩蓋不住那股足以讓世俗發狂的魔力。
在金堆的最上方。 靜靜地躺著一塊巴掌大小。雕刻著五爪飛龍的翡翠玉佩。 陸野兩指捏住玉佩邊緣,將其拎起。
入手生溫。 絲毫沒有深埋地底百年的陰寒與死氣。 手電筒光打在玉佩上,那抹綠芒濃郁得彷彿能滴下水來。
晶瑩剔透,沒有一絲雜質。 這是純正的御賜玻璃種帝王綠。
放去幾十年後的港島拍賣行。 單這一塊石頭,就能買下半座繁華城市的樓盤。 足夠讓無數資本巨鱷搶得頭破血流。
陸野粗糙的指腹,慢條斯理地摩挲著玉佩表面繁複的龍紋。 冰冷的地下水,順著墓室穹頂被沖刷出的裂縫,不斷滴落。 “滴答。”
水珠砸在陸野的軍大衣肩頭,濺開微弱的水花。
他眉頭微沉,轉身看了一眼墓道口外的天色。 雨徹底停了。 風裡夾雜的溼潤泥土氣也淡了幾分。
遠處的山脊線,已經隱隱泛起一層死灰色的輪廓。 夜蟲的鳴叫聲開始在被洪水肆虐過的山谷裡復甦。 天快亮了。
靠山屯的幾百號村民,全在野狼溝的高地上熬著。 經歷了一夜的生死劫難,等天一破曉,老支書張衛國肯定得組織大隊的青壯年巡山。 探查村子的受災情況。
這處半山腰的泥石流斷層面,目標太大,絕對藏不住。 最多三個時辰,大隊的人馬就會摸到這裡。 一旦層層上報,縣武裝部和省裡的文物局,半天內就能把這兒圍成鐵桶。
留給他的時間,只剩下幾炷香的功夫。 四周的石壁傳來“咔咔”的細微開裂聲。 山洪帶走了墓室外層的流沙,這裡的承重結構已經到了極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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