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半個月，秋收推進得猶如摧枯拉朽。
有了陸野這個不知疲倦的人形收割機打頭陣。
靠山屯的麥子搶在第一場秋霜降臨前，顆粒歸倉。
石碾子一圈圈碾過脫粒場。
黃土飛揚間，全村的男女老少都在咧著嘴笑。
空氣裡的麥糠粉塵嗆得人直打噴嚏，卻沒人捨得捂嘴。
每一口吸進去的，都是能填飽肚皮的踏實感。
大隊部的青磚糧倉裡。
金燦燦的麥粒堆成了連綿的沙丘。
一股濃烈刺鼻的穀物醇香，塞滿了整個村子的空氣。
老支書張衛國抓起一把新打的麥子。
他沒有哭出聲。
只是把那張滿是溝壑的老臉，深深埋進粗糙的掌心裡。
溫熱的液體順著指縫淌下。
砸在金黃的麥粒上，潤溼了一小片。
熬過了特大山洪，熬過了重建的苦日子，他們活下來了。
全村人看陸野的眼神，徹底變了。
那是一種混雜著敬畏與盲目崇拜的狂熱。
誰都知道，靠山屯的命脈，死死攥在這個高大冷硬的男人手裡。
時令流轉。
秋風刮過新落成的紅磚院牆，漸漸帶上了一絲凜冽的涼意。
枯黃的榆樹葉打著旋兒，落在青石板上。
陸家半坡的四合院裡。
陸野站在屋簷下，粗糙的大手用力拍打著衣襬上殘留的幾根倔強麥芒。
深邃的黑眸看向院外連綿的大興安嶺。
群山已經被秋霜染上了一層斑駁的紅褐色。
林海深處，透著一股萬物蟄伏前的肅殺。
他邁開長腿，走到牆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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