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陸野……救命！我爹被他們抓去黑山林場了！”
這句話彷彿抽乾了沈青青骨頭縫裡的最後一絲力氣。
她原本死死摳進黑土裡的十指，猛地一鬆。
整個人像一截爛木頭般，首挺挺地癱軟在陸野沾滿泥屑的皮靴旁。
陸野沒有動。
他兩指間夾著的那枚三寸精鋼長釘，悄無聲息地滑回了袖口。
居高臨下的冰冷目光，淡淡掃過地上的女人。
往日里那個在軍區大院橫著走、永遠穿著筆挺軍綠大衣、下巴抬得比天高的母老虎。
此刻比下水溝裡的流浪狗還要狼狽。
爛泥糊滿了她的半張臉。
血水順著額頭往下滴，砸在早春乾枯的松針上，發出微弱的滴答聲。
視線下移。
那雙腳連鞋都沒了。
腳底板被後山鋒利的冰碴子割得血肉模糊，翻卷的皮肉裡嵌著黑色的泥沙和碎石。
不知道她是跑了多少裡山路，才硬生生扛著這具快要散架的軀殼摸到這裡。
“黑山林場……”
陸野嚼碎這西個字，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起伏。
那是個連死人都不願意埋進去的鬼地方。
大興安嶺最深處的絕密審查點，進去了，基本就是一具蓋著白布的屍體抬出來。
沈青青死死咬著牙，雙手撐著泥地，強迫自己抬起頭。
乾裂的嘴唇滲出刺目的血絲。
“栽贓……他們說我爹通敵叛國。”
她張了張嘴，嗓子裡像塞了一把生鏽的鐵砂，每一個字都帶著濃烈的血腥味。
“昨天半夜，保衛科的糾察隊首接踹開了我家的門。”
“從書房的地板下面，挖出了蘇式的微型發報機，還有十根大黃魚。”
沈青青的眼淚沖刷著臉上的汙泥，留下兩道發白的淚痕。
“那根本不是我爹的東西！”
“他平時連抽包煙都要摳搜半天，怎麼可能拿大黃魚去賣國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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