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國棟三步並作兩步跨進囚室。
他連頭頂那頂灰色呢子帽掉在汙水窪裡都沒顧上撿，雙手哆嗦著掏出一大串黃銅鑰匙。
額頭上的冷汗順著下巴滴落，砸在發黴的石板上。
“咔噠。”
沉重的生鐵手銬被慌亂地開啟。
失去支撐的瞬間，沈長山龐大的身軀向前栽倒。
陳國棟死死用肩膀頂住這位血肉模糊的老將，聲音帶上了明顯的顫音和敬畏。
“老首長，得罪了……吳建業昨晚被最高巡視組連夜拿下了。”
沈長山沒有倒下。
他佈滿血槽的胸膛劇烈起伏著，乾裂的嘴唇扯出一抹猶如刀鋒般冷硬的弧度。
他推開陳國棟的攙扶。
粗糙的腳掌踩著滿地泥水，一步一步，獨自走出了這間暗無天日的地獄囚室。
刺眼的冬日晨光打在他血跡斑斑的脊背上。
外面，整整齊齊停著三輛掛著軍牌的吉普車。
所有的糾察隊持槍列隊，齊刷刷地向這個死裡逃生的鐵血老將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。
鐵案翻了。
……
深夜。
省城軍區大院，沈家二層小洋樓。
書房裡的爐火燒得正旺，發出“劈啪”的輕響。
空氣裡瀰漫著濃烈的碘伏味和雲南白藥的刺鼻氣息。
沈長山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舊軍裝。
肩部的布料下，還透著隱隱的血絲。
他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，手裡捧著一隻掉漆的“為人民服務”搪瓷茶缸。
滾燙的茶水隔著鐵皮，熨燙著他那雙佈滿竹籤針孔的手指。
這種久違的痛覺，讓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還活著。
而且，活得比以前更有權勢。
吳建業倒臺，其麾下的三個師編制，上午剛被軍區司令員全盤劃歸到了沈長山的名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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