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如海生辰當天,鼓樂從正門一路鋪進廳中,梁下九色琉璃盞被燭火照得流彩亂搖。
李玉立在階前,笑容比平時更甚。
“諸位大人,陛下今日只論壽禮,不論國事,誰若要呈摺子,煩請先問問鎮國王的槍今日歇不歇。”
範文清端著茶,茶蓋在盞沿輕輕磕了一聲。
徐正清把袖中摺子往裡按了按,乾咳道:“李總管說笑,今日大相壽辰,老夫豈會如此不識禮數。”
李玉笑眯眯道:“徐大人識禮,奴才回頭定要同陛下說一聲。”
徐正清臉皮繃了繃,沒接話。
內務府力士抬著紅木大箱魚貫而入,箱蓋一開,珠光便漫過了半堂。
兩丈高的東海血珊瑚先露出來,通體赤潤,枝杈天然舒展。
又有兩斛西域夜明珠,顆顆圓潤,宮女揭開絹布時,席間有人輕輕吸了口氣。
南珠串成的屏風最後被抬進來,珠串垂落,輕碰間細聲作響,像雨落玉盤。
沈如海坐在主位,衣冠一絲不亂,玄色大相朝服外罩玉色常服,腰間佩著昨夜蕭長珩送的玄龍副印。
這些皆是不入國庫賬目的皇傢俬藏,每一件都明晃晃地寫著蕭長珩的私心。
蕭長珩尚未入席,只遣李玉先送禮。
可這禮送得太重,重到廳中每個人說話都比往常輕了兩分。
範文清終於忍不住開口:“大相清廉,天下皆知,可陛下私庫亦屬皇家體面,今日這般鋪張,未免叫外頭百姓議論。”
沈如海還未答,顧三娘先掩扇笑了。
“範大人這話說得好,百姓議論不議論,小女不敢斷言,可南郊鋪子今早多賣了三倍糖糕,倒是真的。”
範文清看向她:“顧副使,朝堂議禮,豈容你插嘴?”
顧三娘起身一福,端得貴女禮數半點不錯。
“小女失言,只是今日宴設女營,吃穿用度皆由女營採買,賬本在此,若範大人憂民,不如先把飯錢結了。”
席間傳出幾聲沒忍住的低咳。
範文清面色難看。
沈如海抬手,止住顧三娘還要往外冒的話。
“三娘,今日是壽宴。”
顧三娘立刻坐回去:“學生記下了。”
徐正清瞥了範文清一眼,想幫腔,又看見門外一排錦衣衛按刀而立,便只把茶送到唇邊。
偏在這時,沈如海腦中炸出一道粗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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