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延儒看向趙平，語氣多了幾分警告。
“這期間，你親自盯緊塗料，誰碰桶，誰簽字，誰進佛堂，全都要記清楚，絕不能出岔子。”
趙平拱手：“陳先生放心，下官拿腦袋擔保。”
雨勢漸大，一輛輛掛著內務府腰牌的騾車從工部庫房駛出，車輪壓過溼亮青石板路，朝皇城方向行去。
車上拉著的，全是摻了無相沙的紅色塗料。
街角暗處，周延儒撐著油紙傘，目送車隊消失在宮門雨幕中。
陳元從巷子裡走出，站到傘下。
“東主，東西都進去了，神鬼不知。”
周延儒望著宮門：“謝無咎那邊，準備得如何？”
陳元答道：“他己成功用巨資與軟肋收買皇城玄武門校尉、東宮宿衛及御林軍中層將領。按備忘錄之策，謝氏將大批精鋼兵甲拆分，藉由鏢局護衛、私家戲班和商行貨倉分批藏匿於京城各處。”
周延儒問：“名義呢？”
陳元道：“只等皇宮毒氣一發，內廷大亂，他便以清君側，誅妖臣為名，率兵殺入太和殿。”
周延儒轉動傘柄，雨水順著傘骨滴落。
他想起沈南喬在朝會上單手捏碎漢白玉御案的那一幕，石粉濺到他靴面時，他第一次明白，文臣的筆殺不死那種怪物。
既然殺不死，便只能用陰毒法子。
沈如海蠱惑君心，沈南喬威懾朝堂，這父女二人，己將大昶朝局攪得再無舊日章法。
周延儒又道：“還有陸九淵，那條瘋狗盯得緊，這段時日讓下面的人全都閉嘴，謝絕一切應酬，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漏出半個字，老夫先送他全家上路。”
陳元躬身退入雨巷。
周延儒獨自走在長街上，冷風捲起地上落葉，雨聲將他的腳步吞沒。
他在心裡一遍遍推演那夜的景象。
雷雨交加，佛堂紅牆滲出無相沙氣，大內高手軟倒在地，陸九淵引以為傲的繡春刀拔不出刀鞘，蕭長珩困在空蕩蕩的御龍殿裡，叫天天不應。
沈如海會被拖出御龍殿，千刀萬剮。
至於遠在南疆的沈南喬，木崑崙自然會切斷她的後路。
周延儒停在雨中，抬頭望著陰沉天色。
下個月，實在太久了。
......
沈南喬在崖邊助跑，前五步踏碎花崗岩，裂紋沿著腳下層層擴開。
到了第六步，她雙腿借力蹬地，整個人越過崖線，首衝泣血淵上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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