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穿過雲層，落在長安城南郊十里亭。
禮部尚書範文清領著百餘名官員，頂著盛夏日頭站了一個時辰。
按禮制，皇帝南巡當備百人儀仗，黃羅傘蓋在前，禁軍護駕在後，沿途官驛三日前便該清道。
他們等來的，卻只有李玉的一匹快馬。
御前大太監翻身下馬，對著範文清笑眯眯道：“範大人，請回吧，陛下口諭，己攜沈大相微服出巡，儀仗免了。”
範文清鬍子抖了抖：“微服？江南險惡，陛下千金之軀豈能兒戲，李公公，聖駕如今到了何處？”
李玉拱手，笑得滴水不漏：“咱家也不知。”
話落，他翻身上馬，揚塵而去。
範文清盯著官道盡頭，臉色沉得難看。
此時，長安城外三十里的官道上。
一輛青帷馬車碾過土路，外表不起眼，車廂夾層卻用玄鐵加固，車軸也換過軍中精鐵件，跑起來只聽得沉悶滾輪聲。
車廂裡，沈如海靠著軟墊，身上裹一件暗青色江南貢緞錦袍，腰間掛著算盤玉墜，乍看真像富甲一方的沈老闆。
他盯著對面那人，眼皮跳得厲害。
蕭長珩自然沒穿龍袍，卻也沒穿常服。
堂堂大昶天子，此刻換了身黑色粗布勁裝，腕口用麻繩紮緊，腰間束著洗舊的褡褳，若非那張臉太過凌厲，倒真像富戶家裡帶出來的護院。
沈如海抬手指了指他的衣裳：“你這是做什麼？”
蕭長珩抬腳一踢，也許是李玉偷塞進來的明黃坐墊便滾出車廂，砸在官道邊上。
“江南幾省遍佈世家眼線，真駕若擺出儀仗，那些貪官汙吏早將賬本燒乾淨了。”
他拍了拍粗布袖口，答得理首氣壯：“既是微服，自然要像些。”
沈如海揉了揉眉心：“那也不必穿成這樣，好歹扮個管家護衛。”
“管家哪有貼身伺候的便利。”
蕭長珩不知從哪摸出一把摺扇，展開後挪到沈如海身邊，扇風的力道不疾不徐，正好吹散車廂裡的悶熱。
“主子，風力可還適中？”
他盯著沈如海側臉，尾音故意在“主子”二字上停了停。
沈如海半邊身子往角落挪：“使不得，陛下請好好說話。”
“做戲做全套。”
蕭長珩不退，反而又近半寸。
琉璃盞裡放著幾顆紫玉葡萄，他拈起一顆，剝去皮，將果肉遞到沈如海唇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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