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。
人命。
一百二十條人命。
六個月後要全部拉上前線，去打一場真刀真槍的戰爭。
訓練場上多流一滴汗，戰場上就少流一滴血。
這個道理誰都懂，但不是誰都有機會去證明。
何向東推開連部的門，操場上已經安靜下來。
月光照在沙土地上，白得像霜。遠處哨兵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長。
他聽見單槓那邊還有聲音，走過去一看，是趙大彪在加練。
趙大彪抓著單槓正在做引體向上，胳膊上的肌肉繃得鐵硬。他看見何向東過來，從單槓上跳下來，擦了把汗。
“連長，還沒睡？”
“你不也沒睡。”何向東坐到雙槓上，掏出春城煙遞了一根過去，“怎麼，被一個第二年兵打趴了，睡不著？”
趙大彪接過煙，苦笑了一聲：“連長，你就別笑話我了。說實話，我趙大彪當了十年兵，從來沒輸得這麼慘過。你可真夠厲害的。”
何向東點著煙，沒說話。
“連長，我能問你個事嗎？”
“說。”
“你今天格鬥用的那一招，叫什麼？”趙大彪比劃了一下抓腳踝的動作，“我從來沒見人用過。”
何向東想了一下。那一招是前世特種部隊教的制敵術，這個時空確實沒有。
“沒什麼名字，就是順勢而為。”何向東彈了彈菸灰，“你看我抓住了你的腳踝，其實我抓的是你的重心。人的重心一旦被人控制了，多大的力氣都使不出來。你力氣比我大，體重大我二十斤，正面硬碰硬我打不過你。但你的重心比你想象的好控制得多。”
趙大彪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。
“連長，你說的那些新打法，到底怎麼搞？”趙大彪認真地看著何向東，“今天我是真服了。你把十來個人拆成四個小組，從三個方向同時壓上來。”
“我在制高點上明明看得很清楚，但就是不知道該怎麼防。往左邊打，右邊挨；往右邊打，左邊挨。我在部隊這麼多年，頭一回碰到這種情況，真是沒有死角的交叉火力！”
何向東從口袋裡掏出筆記本，攤開在月光下。
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畫滿了陣型圖和火力編組方案，字跡潦草但條理清晰。
“你看這個。步兵班十二人，傳統編法是班長副班長加十個兵，打仗的時候基本上就是一條線往前推。我要改成四個戰鬥小組，每個小組三個人。三個小組在前呈倒V字形展開，一個小組在後兜底。”
他在月光下用手指比劃著。
“倒V的好處是什麼？正面看寬度很大，敵人沒法繞過去。但縱深很淺，敵人打不穿。三個戰鬥小組之間互相形成交叉火力，任何一個方向出現的敵人都能同時被兩個小組的交叉火力照顧到。這就是為什麼你的人從哪個方向探頭就捱打——因為沒有死角。”
趙大彪盯著筆記本看了半天，眼睛越看越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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