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面山頭上，吳忠實幹得更絕。他不是在挖戰壕，是在山腰上掏貓耳洞。把山體掏一個洞出來，人鑽進去，外面用灌木一擋，從山下根本看不出來。敵人衝上來的時候，從洞裡突然開火，打完又縮回去。何向東看了一眼，心裡暗暗點頭——這個吳忠實，打仗有股狠勁。
炮班老周把兩門迫擊炮架在鎮子南面的一片廢墟後面.82迫擊炮比之前的60炮打得遠。威力大。
老周親自測距，把射擊諸元寫好，貼在炮架上。北面公路。南面公路。東面山腳。西面山腳，四個方向的資料都算好了。
何向東走到老周身邊，蹲下來。
“老周，敵人來了以後，你先別打。”
老周愣了一下。
“等他們衝到主陣地前沿，你再開火。打他們的後續梯隊，不要打前鋒。”何向東用手指在地上比劃著，“前鋒用步兵火力頂住。等後續梯隊上來了，前後擠在一起，你一發炮彈能炸一片，而且能把後續梯隊堵在路上，讓他們的增援上不來。”
老周的眼睛亮了：“連長，你這個打法，是把迫擊炮當攔阻火力用了。”
“對.63軍就是這麼幹的。他們用少量迫擊炮在敵人的進攻路線上製造火力封鎖線，不讓敵人的後續梯隊順利增援。”何向東站起來，“記住，打三發就轉移陣地。敵人的迫擊炮會找你的位置。”
老周點頭，馬上指揮炮班在附近又選了兩個備用陣地，標記了射擊諸元。
何向東回到鎮中央的時候，天色已經大亮了。
太陽從東面的山頭後面跳出來，金光照在郎達鎮的廢墟上。戰士們各就各位，工事已經初具規模，防坦克壕。火力點。觀察哨。預備隊位置，每一個環節都有人在值守。
他在鎮中央的那棵大榕樹下坐下來，從口袋裡掏出半包已經被汗水浸溼的春城煙，抽出一根，點著。煙霧在晨光中嫋嫋升起，他看著南面和北面的方向，一言不發。
劉建新走過來，坐在他旁邊。
“連長，你怎麼想到參照鐵原阻擊戰的辦法的？”
何向東吐了口煙：“抗美援朝時候的.63軍，2.4萬人，擋了美軍4.7萬人十幾天。他們把部隊化整為零，幾百個戰鬥小組撒在山裡，像釘子一樣釘在每一個要點上。敵人想過去，就得一個一個地拔釘子。”
“我們當前面臨的情況，與63軍當時的很像。”
劉建新沉默了一下：“梯次配置。層層阻擊，用空間換時間，儘可能殺傷敵人的有生力量，的確是當前最合適的防禦戰法了。”
“對。”何向東把菸頭掐滅，站起來，“而且我們比63軍有個優勢——我們守的是個鎮子。鎮子裡有房屋。有街道。有地下設施，可以打巷戰。敵人進來了，我們的優勢更大。”
他的目光掃過鎮子的廢墟。
每一棟房屋都是一個火力點，每一條街道都是伏擊陣地。敵人如果衝進鎮子，等著他們的是八十多支從每一個視窗。每一個門洞。每一個牆縫裡伸出的槍口。
“前哨組就位沒有？”何向東轉頭問陳滿倉。
“一排的兩個組已經進入北面公路兩側的隱蔽位置，二組在左側灌木叢後面，三組在右側土坎後。二排的一個組在東面山腳下。三排的一個組在西面山腳下。”陳滿倉指著鎮子外面的幾個方向，“他們都帶著哨子和訊號彈，發現敵人就發訊號。”
“迫擊炮呢？”
“老周兩門炮都架好了，射擊諸元已經標定。一門對著北面公路，一門對著南面公路。四箱炮彈堆在旁邊，隨時可以用。”
“預備隊呢？”
劉建新回答：“三排留了半個班在鎮子南面，作為機動。一排和二排各留了一個班做預備隊。加上連部的勤務人員，一共二十多人，隨時可以填缺口。”
何向東沒有再問，他靠在樹上，閉目養神起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