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向東聽到了第二陣炮彈破空的聲音。
這一次是從很高的地方傳來的，炮彈以拋物線軌跡飛過大半個天際，在最高點轉向下墜。
當它們開始下墜的時候，速度在加速，加速到超過音速，音爆撕裂空氣，發出尖銳的撕裂聲。
那些彈頭越來越大，像一顆顆燃燒的鐵球從天空中墜落。
它們落在一個正在試圖組織反擊的敵軍團級指揮所上。
那裡，幾個軍官正在電臺前叫喊，試圖聯絡被炸散的各部隊。一發152毫米炮彈正中帳篷中央，六公斤炸藥在指揮所內部爆炸，把一個團的指揮機構從戰鬥序列中徹底抹掉。
電臺被炸碎，地圖化為灰燼，軍官們的身體消失在熾熱的火球中。
何向東抬起頭，眯著眼睛向南面看去。
他的瞳孔裡映出的不是戰場，是地獄。
開闊地上到處都是燃燒的坦克和車輛，黑煙像幾十根巨大的柱子從地面升到半空，遮住了太陽。
火焰在田野上蔓延，點燃了枯草和灌木，形成了一片火海。屍體不是倒在地上，而是散落在地上——被152毫米炮彈炸死的人，身體已經不再完整。
有人在火海中奔跑，身上的軍裝在燃燒。跑了幾步，倒下了，沒有再起來。
有人在彈坑裡爬，拖著一隻被炸斷的腿，身後留下一條長長的血痕。
爬了幾步，不再動了。
有人在哭喊，嘴巴大張著，但何向東聽不到聲音。
他看到的是無聲的畫面，就像看啞劇一般，但他的耳朵能感受到那個頻率——不是聲音消失了，是聲音太大了，大到人耳已經無法正常接收，只能感受到一種持續的。沉重的壓迫感，像整個地球都在低鳴。
152毫米炮彈爆炸的聲音彷彿能穿透一切，它不需要空氣傳播，它能直接透過地面傳導，透過骨頭傳導，甚至透過牙齒傳導。
何向東感覺自己的每一顆牙齒都在震顫，不是疼，是一種說不出的難受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咬他的神經。
那門ZU-23-2雙管23毫米高射炮靜靜立在廢墟旁邊，炮管還冒著青煙。
就在幾分鐘前，何向東還在用這門炮和敵人拚命，一百發炮彈打光了，敵人還在往前衝。但現在，敵人的坦克叢集在幾分鐘之內就被砸成了廢鐵。
這就叫重型火力覆蓋。
所有防禦部署。進攻戰術，在重型火力覆蓋下，都會迴歸到原始的分子狀態。
除非你有志願軍的能力。
此時，何衛東想起前世在特種部隊服役的時候，他的連長說過的一句話——
“如果一挺重機槍攔不住敵人，那就用一整個炮兵營。”
現在，師屬炮兵團的152毫米加榴炮營正在將這句話進行血淋淋的演繹！
何向東想從地上爬起來，但腿有點不聽使喚。
不是受傷，是腎上腺素的作用在急速消退。剛才那幾分鐘裡，他身體裡分泌了大量的腎上腺素，讓他撐住了好幾個小時的戰鬥。現在敵人倒了，腎上腺素也退了，身體開始還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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