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在這裡被徵用為558團的前進指揮所，院子裡架滿了天線，電臺員戴著耳機在燈光下忙碌。
何向東跳下車，大步走進文廟。門口站崗的哨兵認得他，沒有攔，只是敬了個禮。
院子裡，幾個參謀正在對著地圖推演。看到何向東走進來，有人認出了他，正要說話，他已經擦肩而過，徑直走向後院。
後院是團首長的辦公區。正房的燈還亮著，窗紙上映出一個人影，正伏在桌前。
何向東直接推門進去，喊了一聲報告。
何永武坐在辦公桌後面，面前攤著一堆檔案和地圖。他的軍裝沒脫，領章上的兩槓三星在燈光下閃著暗沉的光。
桌上的搪瓷缸子裡泡著濃茶，茶葉多得像是要溢位來。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，有些才抽了一半就被掐滅了。
他抬起頭，看到何向東，愣了一下。
“向東？你怎麼來了？”
何向東走到桌前，立正，敬禮。
他的動作很標準，但敬禮的手在微微發抖——不是緊張，是憋了太久的火。
“團長，我有一個作戰方案，請求批准。”
何永武看了他一眼，沒有讓他坐。他把手裡的鋼筆放下，靠在椅背上，兩隻手交叉在胸前。
他知道自己這個大侄子是什麼性子，這大半夜的跑過來，指定沒好事。
“說。”
“敵特工部隊對126師野戰醫院的襲擊，不能就這麼算了。”何向東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，“他們違反了日內瓦公約，襲擊了我方醫護人員和傷員。這是戰爭罪。”
何永武沒有打斷他。
何向東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地圖，攤在何永武的辦公桌上。地圖是他白天在龍川臨時畫的，用鉛筆標註了路線和要點。線條歪歪扭扭，但每一筆都很有力，像是在刻字。
“根據審俘和戰場繳獲的檔案，可以確定安南特工部隊的出發陣地在這一帶——距離野戰醫院大約十二公里的山區。”何向東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一個位置，“他們的補給點和休整營地也在這裡。打完就跑，跑回這個營地藏起來，等風頭過了再出來。”
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：“我計劃帶三十個人，輕裝夜行，從龍川出發，沿著這條山谷穿插，拂曉前抵達目標區域，對敵特工營地發起突襲。”
何永武看著地圖，沒有說話。
“打完了就撤，不戀戰。”何向東補充道。
何永武沉默了很長時間。他端起搪瓷缸子，喝了一口茶，又放下。茶水濺在桌面上，他沒有擦。
他問，“敵人有多少人，什麼武器配置，有沒有預備隊，你搞清楚了嗎？”
“好，即便你搞清楚了，就憑三十人，怎麼打？再退一萬步說，即便讓你實現了報復，怎樣撤回來？”
“要整個前線部隊調整作戰計劃給你提供支援？”
幾個問題，連續不斷地砸在何向東的心裡。
何永武緩了緩語氣，說，“我們肯定要實施報復，但不是現在，做事不能著急。我可以告訴你，安南人會為他們的行為付出百倍代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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