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桑桑?桑桑!”
江桑的聲音從山坡那邊飄過來:“我在這!找橙子!”
程之佑嘆了口氣,扛著鐵鍬繞過去。山坡背面果然長著三四棵野橙子樹,大概是以前爬山的人隨手丟的種子,土好,竟也長得枝繁葉茂。金黃的橙子掛了一樹,被雪一襯,顏色格外鮮亮。
江桑已經爬到樹上了,騎在枝杈間,摘了橙子往下扔,“橙子長官!快接住橙子!”
“幼稚。”程之佑在底下彎腰撿,橙子一個接一個砸在雪地裡,砸出軟軟的小坑。
摘了滿滿兩袋子,桑桑從樹杈上一躍而下,被程之佑穩穩接住。
他剝開一個橙子,橙皮汁水濺出來,空氣裡漫開一股清甜的香氣。他指著裡面嫩黃的果肉,得意洋洋地說:“橙子肉……程之佑。”
程之佑抬手捂住臉。這個外號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忘掉。
下山的時候雪越下越大,大片大片的雪花往下落,天地之間全是白的。
桑桑一腳踩進雪裡,雪地靴整隻陷進去,拔出來時帶出一團雪沫子。雪快到膝蓋了。程之佑腿長,走在前面把雪踩實了,牽著桑桑的手,一步一步往下走。
江桑忽然指著山腳溝裡那堆雪,興奮地喊:“你敢從這兒,走過去嗎?”
程之佑面無表情:“不敢。”
“哎呀,你好無趣。”江桑推他後背,“你幫我踩一下嘛……看看有多深,會不會掉進去?”
程之佑釘在原地紋絲不動:“要去你自己去。”
“哼。”
江桑這人,越是稀奇古怪的東西越想試試。
那堆雪又白又鬆軟,像一大塊奶油蛋糕,他實在忍不住了。下山路過的時候,他雙手左右一擺蓄力,用力往前一跳——
下一秒,整個人噗地陷了進去,雪直接沒到大腿根。他嚇得大叫:“好深啊!!”
程之佑走回來,低頭看著他。桑桑踩在深雪坑裡,只露出上半身,活像一根剛冒頭的白蘿蔔。
他拼命往外撲騰:“太深了!快、快拉我一把!”
程之佑忽然湊近他耳朵,壓低了聲音問:“有我深嗎?”
“嗯?”江桑根本沒聽懂,急得直伸手,“快點,我起不來了!”
“笨蛋。”程之佑把橙子袋子放在雪地上,彎腰抱住他的胳膊,像拔蘿蔔一樣往上拽。
雪還在下,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他倆頭上、肩上、睫毛上。
“唔,我的腳——”
程之佑猛地一使勁,把他從雪坑裡拔了出來。兩個人都沒站穩,一起摔倒在雪地裡,四仰八叉地躺在厚厚的雪上。雪花落在臉上,涼絲絲的。
他們對視了一眼,不約而同地哈哈大笑起來。笑聲在山谷裡蕩了兩圈,被大雪吞沒了。
到底為什麼要跑到雪地裡幹這種蠢事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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