鋪子門口掛的各色幌子在風中獵獵飄動，紅的。藍的。黃的，繡著各家名號，爭奇鬥豔似的招攬著行人。
空氣中混雜著蒸籠掀開時的白麵香。藥鋪裡飄出的草藥味。茶館裡溢位的茉莉花香，還有街角炸油糕攤子那勾人的焦酥氣。
人潮湧動，摩肩接踵。
周明跟在冬梅身後，眼睛幾乎都不夠用了。
他前世逛過古城。去過仿古街，可那都是死景，哪有眼前這樣的鮮活？
他正看得入神，忽然聽見街邊幾個乞丐蹲在牆角竊竊私語。
話裡隱約提到了“城外破廟”幾個字。
周明心頭一跳，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，豎起耳朵細聽。
“真的，俺親眼看見的！”一個滿臉爛瘡的老乞丐壓著嗓子，神情激動地對旁邊幾個同行說。
“就城外那座破山神廟，夜裡頭，有個蒙著臉的胖子坐在佛像前頭，點著綠幽幽的燭火，教一幫叫花子唸經。”
“唸經？蒙臉的胖子教叫花子唸經？”旁邊一個斷臂年輕乞丐嗤笑一聲。
“癩頭張，你他孃的餓昏了頭，滿嘴胡話。”
“俺胡話？俺當時就在廟裡頭的破牆根底下，聽得真真兒的，而且唸完經文還給饅頭吃哩！”
那老乞丐急了，聲音都尖了幾分，“而且他念的那玩意兒，聽著像道家的東西，可又不像。”
“道無名矣，強名曰玄，玄之又玄，萬物之根......你聽聽這詞，這是我能編出來的嗎？”
另一個乞丐神色凝重起來，湊近小聲道：
“我也聽說了，這兩天老瘸子他們天天往那破廟跑，神神秘秘的，問他們去幹啥也不說，往日里餓得跟狗似的，這兩天倒是不咋喊餓了。”
“可不是麼，”老乞丐壓低聲音，眼中帶著幾分恐懼，
“俺覺著那蒙面胖子不像是人，八成是山裡頭出來的妖物。”
“俺爹活著的時候說過，有些妖物專挑荒郊野廟待著，用妖法迷惑窮苦人，先給吃給喝，然後......然後就要收魂了。”
“收魂？”年輕乞丐嚥了口唾沫，臉上的嘲諷收了起來。
“還不止呢。”老乞丐把聲音壓得更低，周圍幾個乞丐把頭湊成了一團。
“俺親眼瞧見，那妖人手指頭一搓，憑空就搓出一團火來！青色的，幽幽的，就那麼懸在他指尖上飄著！”
周明聽到這裡，差點沒繃住臉。
好傢伙，自己花了半兩銀子買饅頭。編藉口。又蒙臉又塞布裝胖子，好不容易整出來的“高人”形象，一轉眼竟被傳成了一個收魂的妖物。
這一傳開了，誰還會跑到破廟唸經領饅頭？
他這傳經的計劃不就泡湯了嗎？
這可咋整啊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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