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說到最後幾個字時，尾音幾乎是帶著哭腔飄上去的。
他是真的怕了。
鄭家那幾顆人頭還在長街上滾著呢，孟西被他一句“膝蓋不同時著地”的荒唐罪名塞進了囚車。
連膝蓋不同時著地都能是罪名，這閻王爺還有什麼罪名編不出來。
周明低頭看著腳下這一片花白的頭顱，嘴角浮起那抹讓所有世家都聞風喪膽的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語氣依舊是那副慢條斯理的腔調：“哦？諸位大人願意推廣新律了？”
周明的目光在眾人臉上緩緩掃過，每個人被他看到時都猛地打了個哆嗦。
又是這句話。
同樣的語氣，同樣的措辭，和剛才孟西跪在地上時他問的那句一模一樣。
跪在地上的世家家主們被這句話嚇得魂飛魄散。
有人膝下一軟首接從跪姿癱成了趴姿，有人額頭砰砰砰地磕在青石板上不敢抬頭，渾身抖得像篩糠。
“大人饒命！”
“大人饒命！”
一群人此起彼伏地高呼饒命，聲音又尖又顫，混在一起。
一邊高呼一邊磕頭，青石板路面上此起彼伏地響著額頭撞擊石面的悶響。
周明看著這群被嚇破了膽的世家家主，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，換上一副公事公辦的平靜口吻：
“諸位大人，我等同朝為官，我與諸位只是政見不合，諸位又沒有犯什麼大的過錯，何來饒命一說？快快請起。”
他的聲音和和氣氣，甚至還有幾分推心置腹的味道。
可落到那群跪著的家主耳朵裡，比剛才那句“呵呵，遲了”還要讓人摸不著底。
一群人戰戰兢兢地抬起頭，面面相覷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，每個人臉上都掛著一模一樣的茫然和惶恐。
鄭耀明和孟西就是因為說了幾句反對的話，被抄了家。
現在這位閻王爺卻說“只是政見不合、沒有犯大錯”
這話到底是真話還是反話？
是真饒了他們，還是在等他們露出下一個把柄？
沒有人敢賭，也沒有人敢站起來。
“怎麼，要我親自扶諸位大人起來？”
周明斜著眼瞟了眾人一眼，語氣裡多了幾分不耐煩。
一群人聽到這話，像是被鞭子抽了一下似的，忙不迭地從地上爬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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