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裡異常昏暗,只有頭頂的瓦片縫隙中透下微弱亮光,潮溼陰冷的空氣中,混雜著濃重的黴臭、汗臭、屎尿等等味道,陣陣惡臭撲鼻,陰森的黑暗中,蒼蠅蚊子嗡嗡亂飛,趕之不絕,讓人感覺極度的壓抑。
這個夾道兩側分佈著約十個牢房,每間不過四平方左右大小,剛好能躺下一個人,吃喝拉撒都在裡面,難怪味道如此酸爽。
焦國柞在外監盡頭的一間牢門外停住,指著裡面低聲對龐雨道:“昨日我過來,給了當值的牢子好處,昨晚那周掌櫃吃了大苦頭。”
龐雨對牢裡東西不甚瞭解,跟著焦國柞進了那間大點的牢房,此時龐雨習慣了黑暗,只見裡面放著一個大櫃子模樣的東西,還有個人躺在櫃子上。
龐雨以為就是周掌櫃,心中有些不解,這麼躺著有什麼大苦頭吃。但想著自己也是皂隸,問出口來顯得太不專業,只得忍在心裡。
卻見上面躺著那人起來了,看模樣依稀不是周掌櫃。
那人還帶了個斗笠,上面蓋著一層紗,大概是防蚊子的,他撈起面紗仔細看了片刻,認出是龐雨後嘿嘿道:“龐二傻你這就好了,咱兄弟聽說這周家漢子敢打咱公門的人,那就沒說的,輪流著給他上好傢伙,這匣床我可壓了一晚。”
龐雨連忙摸出一小塊銀子遞過去,“兄弟辛苦,這一晚受累,就是這周老頭別壓出個好歹。”
黑暗中那人一擺手,“哪能,我躺上面幹啥的,就是聽著動靜,不過也差不離了,放出來你們跟他聊聊,包你要他幹啥,他就得幹啥。”
焦國柞說道,“老羅你點個火,老子不像你們天天跟這裡待著,他媽啥都看不清。”
老羅鑽到一邊,悉悉索索弄了一會,啪啪的打燃了火絨,點起一盞油燈。
這漆黑的屋裡,就算這豆大的燈火都讓龐雨感覺光明萬丈。
匣床裡面傳來痛苦的低沉呻吟,老羅和焦國柞兩人一個一邊,把那匣床上面的蓋板抬了起來,龐雨好奇的湊過去一看,不由頭皮發麻。蓋板的下面佈滿三寸長的鐵釘,密密麻麻的鐵釘在油燈映照下,在蓋板上拉出無數道纖細的影子,黑暗的匣床中突然竄出兩個黑影,嚇得龐雨往後一退。
老羅哈哈笑道:“莫事莫事,加的點料。”
兩個黑影在地上亂竄一通,最後從門口逃了出去,龐雨才反應過來是兩隻老鼠。
這牢房裡面處處透著陰森,龐雨心頭亂跳,壯著膽再往匣床裡面看,藉著昏暗的油燈,只見周掌櫃就躺在裡面,頭部被一個揪頭環牢牢箍住,頸子上是一把夾項鎖,雙手各有雙環鐵杻,大腿位置被鐵索捆住,腳踝則是被固定在匣欄的孔洞中,雙腳露在外面。
加上蓋板合上之時,上面密密麻麻的三寸鐵釘,就正對著他的臉部,距離不過三四釐米,他整個被密封在一個極端狹小的黑暗空間中,全身沒有一個地方能夠動彈,還要忍受蚊蟲叮咬,在這裡面關了整整一夜,對人的身體和精神都是極大的折磨。人是難受到極點了,偏生死又死不了,全身還沒有絲毫傷痕,犯人就算想告,也沒有證據,所以匣床在明代深受廣大牢子的喜愛。
老羅對周掌櫃冷冷笑道:“姓周的,昨晚老子給你加的老鼠跳蚤可還舒服。”
龐雨算開了眼界了,匣床裡面還加老鼠,跟老鼠跳蚤蚊子呆一晚不能動,那可真夠周掌櫃喝一壺的。
那周掌櫃帶著哭腔,啊啊的呻吟著,根本說不出話來。
龐雨的手都有些發抖,這些古人可不能小看了,龐雨以前看的電視裡面,革命烈士面對的也就是皮鞭、老虎凳、辣椒水之類的,跟這個比起來,他感覺匣床更陰森。
老羅一樣樣解了周掌櫃的鎖鏈,周掌櫃僵著太久,解了束縛也不能動彈,老羅一把揪住他頭髮,生生的把他上身扯了起來。
龐雨和焦國柞過去幫手,三人把不能動彈的周掌櫃從匣床裡面弄出來,就擺在地上。
周掌櫃全身篩糠一樣抖動,龐雨藉著燈光細細打量,這才幾天時間,原本身強力壯的周掌櫃瘦了一圈,頭髮一條條的糾結在一起,半吊在臉上,滿臉大大小小的疙瘩,哪還有當日半點威風模樣。
龐雨看得有點心驚,他從未想過這事會把周家整得如此之慘,也難怪周家閨女那麼著急,任何時候的監獄都不是好地方。
“姓周的!”焦國柞一個耳光打過去,周掌櫃一個激靈,兩手動了一動想抬起來護著臉,但手臂僵硬沒能抬起來,嚇得又開始哼哼。
焦國柞冷笑道:“現在知道怕了,你知道你當日打的是誰?是我家兄弟!”
周掌櫃哼哼一會開口道:“我哪知道啊,知道是差爺我決計是不敢打的。求差爺饒命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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