龐雨把汪國華的雙眼抹上,口中輕輕道,“你莫怪我,這樣走算是最輕鬆的了。”
……
日頭西沉的時候,龐雨從宜民門回到縣城,他這段日子因為害怕報復,所以一直沒有敢回自己門市,過路倒是看了幾次。
前些日子龐家藥店的門板被人砸了,裡面被翻找一番,倒沒有丟什麼東西,但這樣一來龐雨更不敢回家,一直都在縣丞衙署住著,當了快班班頭之後,便留在了快班值房。
今日從家門前過,卻見那門板已經換好了,心中正在驚訝,周圍的街坊紛紛圍攏過來。
“雨哥兒啊,咱們街坊湊了些銀子,幫你家把那門板換了。”
“讓你爹孃可以回來了,幾日沒見雨哥兒,這果然當了班頭人都精神了。”
“雨哥兒你聽徐嬸的,紫來橋那家的閨女啊,人家還等著呢……”
龐雨連連道謝,但他還是不敢在自己住,應付一番之後匆匆趕回衙門。
江帆在門前見到龐雨,連忙迎上來對龐雨道,“今日堂上出事了。”
龐雨停下愕然道,“堂上能出什麼事?”
“鄭老過審的時候,指認戶房趙司吏與家奴勾結,楊大人措手不及。”
“聽審時馬先生在不在?”
“正巧在。屬下想著一定要早些告訴班頭,萬一楊大人突然叫逮拿趙司吏,班頭還全不知情。”
龐雨拍拍江帆肩膀勉勵道,“差事辦得好。留意這此事動向。”
等江帆離開,龐雨露出一絲笑容,“就看唐為民你自己的本事了。”
……
縣學背後的吏目房前,唐為民提著一壺酒,搖搖晃晃的來到一個院門前,一抬腳踢開了虛掩的門頁。
院中的趙司吏驚訝的看著唐為民,連忙過來扶著他,“唐典吏這是怎地了?”
唐為民似笑非笑的道,“趙大人…在…在下官今日是來向你辭行的。”
趙司吏驚訝的道:“為民何出此言?”
唐為民埋頭沉默片刻,語氣蕭索的道,“這幾年屬下得大人提攜,能與大人共事數年已是唐某造化。只是衙門中風雲變幻,有些事小人不能做,日後難以再追隨大人了。”
趙司吏忽然有些激憤,“可是那姓馬的要挾於你?”
“他要屬下告首趙大人,將大人與此次民變牽連起來。他已是拿了鄭老等人的供詞,只要再有戶房之人為證,便是板上釘釘。屬下豈能陷害趙大人,要依人的良心做事,絕不首鼠兩端,既不能兩全,一個典吏罷了,唐某不幹便是。”
趙司吏眼眶微紅,他平日對待戶房的人還是比較嚴苛,對唐為民也只是互相利用而已,卻沒想到在關鍵時刻,唐為民能有這樣的風骨。
他聲音哽咽的道,“不枉你我相識數年,有些人是知人知面不知心,有些人則是危難時方見真情。為民無需兩頭皆失,老夫準備讓你頂首。”
唐為民一驚,“不可,大人正當盛年,豈能此時退隱歸鄉……趙大人萬不可輕言放棄。”
趙司吏搖頭嘆道,“那姓馬說若是趙某不自行離開衙門,他便以通賊的罪名逮拿我,若是列在民亂之中,最後那頂首銀也得不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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