蔣國用站在營房前,手中拿著一本冊子,就是龐雨回來趕製的軍法手冊,現在只有第一章,找書辦給每個小隊抄寫了一份,可惜軍中基本都不識字,蔣國用一時成了搶手貨。
下面坐了一圈士兵,都是第一局的,都在焦頭爛額的記憶,他們只能聽別人講,記憶的難度更大。吳達財趴在營房門口,把腦袋露在外邊聽講,也在努力記著,屁股上還火辣辣的疼,連褲子也不敢穿。
蔣國用舔舔發乾的嘴唇,但精神一點也不疲憊,從他入衙門算起,從來沒這麼受歡迎,所有百總都來找他說好話,除了姚動山這一局,後邊還有兩個局在候著。
“這裡為何不能爭搶,那些賊寇投了錢帛,是要咱們爭搶亂陣,敵兵便得乘機衝殺,你要他錢財,他要你性命,最後錢財也不是你的,所以龐大人絕不准許爭搶錢財。”
姚動山站在人圈外邊道,“那後邊跟來的搶了怎辦,總不成前邊打仗的不要,便宜後邊不打仗的。”
蔣國用忙道,“龐大人都想到了,後隊過來也不許停留,大家只管向前殺賊,每局只准留一人看守,財物留在原地待戰後收拾,按各隊作戰分配,如此才是妥當,咱們又得了財帛,又留了性命。”
姚動山拍拍手,“都給老子聽著,龐大人問到誰答不上的,老子把晚飯一起給你扣了。”
眾人都不說話,悶著頭繼續牢記。
蔣國用等他們消化一會之後道,“下面是第四條營紀,有器械、號令、被服軍牌、營區、營房五項,先說器械,不外甲仗兩樣,凡盔甲、兵器必要打磨雪亮,巡營查得有鏽跡一處,本局捆打十軍棍,扣工食銀一月,破損遺漏不報者,捆打二十軍棍,口工食銀兩月,弓箭膠漆脫落,閒置時未卸弓弦者,具著本局捆打…”
吳達財趴在地上對旁邊的董明遠低聲道,“這段我昨日就背下了,一會我都可以背給董哥聽。”
董明遠匆忙的看他一眼,“昨日沒人來讀,你何處聽的?”
“昨日叫清洗時候,我最先便出去洗了,回來在二局那邊聽的。以前怎地就沒聽說當兵還背書的。”
董明遠哦了一聲,又繼續聽蔣國用的講解,神情十分認真。
吳達財眨眨眼睛道,“這個,董哥,我前日說的話,你別往心裡去,我那都是亂說話,你別跟我一般見識。”
董明遠沒有看他,擺擺手道,“不妨。”
“董哥後來去襲營沒,一晚上殺兩千多流寇,到底咋殺的?”
“去了。”董明遠低低頭,“不知咋殺的,到處都亂,見有人過便砍殺便是。”
他說完又道,“不說這些,我還要聽蔣先生教授,閒了與你說。”
吳達財只得不說話,他記心不錯,昨日蔣國用講的都聽懂了,這蔣國用也講得很好懂,不過他從小到大沒這麼背過東西,更沒有人來考核他什麼的。
一想到還可能要被抽到回答問題,他就一陣尿緊的感覺,屁股還火辣辣的痛,他都不好意思出門去,只能趴在門內。今天晚上會去看媳婦孩子的計劃也只能泡湯了。
他抬頭看看外邊那一圈焦頭爛額的壯丁,特別是那個呆呆的壯漢,臉上已經又是一片迷茫,估計又把前面的全忘了,看來明天的午飯還是沒戲。
吳達財不由嘆口氣,“別真像龐大人說的,到了安慶還在這勞什子。”
……
“安慶府城中幾個世家都去了南京,無論碼頭、牙行、賭場、青樓都在生亂,以前的幾夥青皮、家奴正在爭鬥。”
江帆對著龐雨恭敬的彙報著,最近他一直留在府城,收到龐雨的通知才趕回。
龐雨點點頭,“陳仕輔回城了沒?”
“還未回安慶,聽府衙吏科的人說,新的知縣已經任命,但還未到任,屆時陳仕輔才能回來,如今江防、漕運都是同知在管著。”
“碼頭上最大的勢力是哪一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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