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屬下編寫軍律時思慮不周,只寫了營外參賭軍棍五十,營中設賭斬首,沒有寫營中參賭。其餘人等未設賭局,若以參賭論,應罰軍棍五十。只有那個吳達財,屬下一時還沒想好。”
龐雨問道,“為何?”
“此人幫著焦國柞運送賭具、端茶送水,又親身參與賭局,在設賭與參賭之間,似可算是協助設賭,亦當斬。”
其他人並不關心這個連名字都不熟悉的小兵,只有候書辦的身體微微抖動了一下。
聽到此處,龐雨點了點頭,這是他開始問話以來第一次有形體上的動作,其他三人都看在眼中,默默推斷龐雨的想法。
龐雨淡淡道,“據你所知,軍中還有否其他違律之事?”
“曾聽士兵傳言,有旗總、百總曾向士兵收繳月例,屬下也查過,未得實在證據,未有士兵出首舉告,其他還有休整日出入勾欄等情,亦未能查實。”
“未能查實…”龐雨想了片刻後道,“郭奉友今晚帶親兵隊值守第六局,每個房間必須有一個人,龐丁去傳令姚動山,讓第一局在營房持械待命,蔣國用值守中軍,侯先生值守軍牢,完善幾人供述,即刻執行。明日卯時正,全軍校場集合。”
他說完便轉身離開,屋中四人互相看了看,到此時他們還是不知道龐雨的真實想法,唯一的線索是龐雨最後那個點頭。
他們不敢交談,從互相眼中也沒有得到答案,片刻後各自離開牢房。
最後只剩下值守軍牢的候書辦站在屋中,雨水滴滴答答在他面前落下,他想了片刻後走入巷道,轉一個彎之後進到了內牢天井。
內牢門口有幾名穿蓑衣的親兵在值哨,裡面又是一個巷道,牆壁上掛著幾個昏黃的燈籠,就是關押今晚賭徒的地方,不時傳出些嚎哭的聲音,
此時的雨勢變得小了,候書辦進入天井,也沒有避雨,走到內牢巷道口停頓了下來,猶豫一番又轉身走回天井中。
天井之上是漆黑的夜色,紛紛揚揚的雨滴從虛空中落下,彷彿永遠沒有盡頭。
候書辦仰頭看了片刻,長長的嘆口氣後,一扭頭往內牢口走去,值守計程車兵連忙讓開。
到了最外邊一個牢房,候書辦來到木柵邊,藉著巷道里的燈籠光,能看到裡面有一個人影。
那人影正在裡面嗚嗚的低哭,他一看到候書辦,連忙撲到木柵前,燈籠照亮了吳達財滿是淚痕的臉,
吳達財從木柵縫隙中伸手抓住候書辦的衣袖,哽咽著道,“侯先生救我。”
候書辦做個低聲的手勢,等吳達財安靜些之後,壓低聲音嘆口氣,“你這娃…”
“侯先生救我,我家中還有妻兒,要是被斬首了,一家子沒法活了。”
吳達財眼淚滾滾而下,又不敢放聲大哭,咧著嘴咯咯的低哭。
候書辦蒼老的臉上滿是同情,“你這娃咋就沒看明白,龐大人讓人寫結狀是作甚的,你那日跟我說,送結狀的時候,還特意問你是否焦把總親自按的手印。焦把總是龐大人的結拜大哥不假,那也就是個結拜的罷了。龐大人真要是重用焦把總,怎會由著他四處遊蕩。那軍律幹啥的,校場上打板子打個半死的還少了?”
“焦把總非要我去的,我哪敢不去。”
候書辦偏頭看了看旁邊的牢房,見無人留意,又轉向吳達財低聲道,“龐大人或許明日便要行軍法,給你定的…恐怕是協同軍中設賭。”
“求先生一定在龐大人面前分說,小人是被焦國柞逼迫的。”
候書辦搖搖頭,“此時此地,誰管你被迫與否。”
吳達財滑跪在地上,臉上涕淚橫流,他眼神空洞,滿臉的絕望。裡面的牢房中,不知誰又在嚎哭,聲音在巷道中迴盪。
候書辦也蹲下來,拉過吳達財的腦袋,用蚊蠅般的聲音道,“你要掙得一絲活命的指望,就聽老夫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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