龐雨愕然時,柳隱淡淡的道,“孫子兵法有言,將者智、信、仁、勇、嚴,遙想當年,龐兄撞船之際臨危不亂,片刻間已成一計糊弄小女整船人,最後全身而退,可以稱智也;說了落荒而逃,果然就落荒而逃,可以稱信也;萍水相逢仍費時開解於我一個風塵女子,可稱仁也;以一小舟敢硬撼小女花舫,可稱勇也;你一船人都聽將軍號令,眼看船壞俱不發一言,可稱嚴也。足可見龐兄確實一代名將,難怪能打得流寇建奴落花流水。”
龐雨頭腦一時處理不過來,也不知怎麼辯解,眼角突然看到汪然明又回來了,正在往這邊走來,龐雨和汪然明還處於談判中,萬不能把這種糗事讓對手知道,左右看看後走近一步道,“柳兄我們商量一下。”
柳隱偏頭看看他,“商量什麼。”
“我多賠你些銀子,撞船的事你不要跟汪先生提及。”
“我今日才認識你,與汪先生卻相識已久,我定然會提醒他,要小心結交你這智、信、仁、勇、嚴的將軍。”
龐雨嚴肅的道,“卻不是為我自己,說了對汪先生不好。”
“小女覺得定然是將軍欠了汪先生不少銀子,怕汪先生得知此等行跡,但還是想聽龐兄說說看。”
龐雨小心的道,“我欠的銀子多了,唯獨不欠他的,是汪先生正遇到一件為難事,涉及他的身家性命,只能靠我幫忙,方才我已經答應幫他了,若是你告訴他這事,他或許以為我不可靠,到時想來想去亂了方寸,最後害了他性命。”
柳隱有些疑惑的看著他,龐雨指指自己,“你想想我是幹什麼的,剛剛殺了奴酋回來,天下一大堆事情等著我去辦,若不是汪先生有大事,我一天也不會來浙江耽擱。”
此時汪然明越走越近,龐雨滿臉誠懇看著柳隱,柳隱看了他半晌,突然噗呲一笑。
“姑娘可是答應了?”
柳隱卻盯著他笑笑道,“有鑑龐兄過往劣跡,小女原本是不信的,但將軍方才焦急之情溢於言表,小女又有點信了,待我想想才答覆將軍。”
此時汪然明走到近處,聽到將軍二字,以為龐雨已經告訴柳隱身份,當下便直接道,“汪某已安排妥當,請龐將軍動身去湖上一遊。”
他又轉向柳隱,“柳弟可願同去?”
柳隱瞟了龐雨一眼道,“汪先生有約,自然同去。”
汪然明笑了笑,立刻吩咐下人去準備。
龐雨也不知那柳隱信沒信,但汪然明在這裡陪著,又不好再跟柳隱下水磨工夫,只得跟著汪然明邊談邊往外走,迴廊不遠的路邊,已經停滿了車馬。
龐雨的護衛很快準備停當,二十多人都帶著馬,披著整齊的斗笠雨披,在細雨中肅立,無一人張望交談。
顏觀已經備好了雨衣,龐雨伸手接過。柳隱剛好走過,她停在馬車前對龐雨問道,“龐兄一軍之將,怎生也用麻制的油衣。”
“軍隊用的東西講究皮實耐用,但也要講成本,麻制油衣沒有絹緞油衣那般輕便舒服,但在民間用得最多,採購方便價格實惠,防大雨更佳。安慶營中官兵一體,吃穿都是一樣的,在下自然也用。”
柳隱看了油衣一眼,笑了一笑道,“將軍可有多餘的油衣?”
龐雨將手中的油衣遞過去,“柳兄不嫌棄軍中器物粗鄙的話,這件送給柳兄。”
柳隱雙手接過後轉向旁邊的汪然名,“有勞汪先生,既有名震天下的龐將軍在此,弟也想體會一番金戈鐵馬。”
汪然明低聲道,“柳弟仍在養病,還是不要淋雨的好。”
“人之相知,貴濟其天性。先生之於弟,得無其信然乎?”
汪然明聽了哈哈一笑,跟旁邊的下人吩咐兩句,那人立刻離開,片刻後回來已經拉著一匹坐騎,柳隱戴好斗笠又披了麻制油衣,在她的坐騎邊等待,丫鬟用一張巾帕擦著馬鞍上的水漬,不時抽空瞪龐雨一眼。
龐雨一句都沒聽懂兩人的對話,不知道兩人在說什麼,但看這女子要披著軍隊油衣騎馬,覺得頗有點特立獨行,在明代之後還是第一次見,不由得更加好奇。
此時阮大鋮也到了,他不願拋頭露面,早上一直沒出來。因為最近的公揭事件,錢謙益也不願讓人知道他與阮大鋮同行,被汪然明早早送去了西湖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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