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成佇列!”
急催的哨子聲中,周琛飛快的跑到自己的位置上,立刻昂首立正,目不斜視的盯著前方,魯小馬打著赤膊不緊不慢的過來,在佇列成型前剛好到位。
周圍都是呼呼的喘氣聲,周琛前排的人披散著頭髮,褲子只進了一個腿,另外一邊用手拉著,勉強像穿上了,周圍還有不少衣衫不整的人。
周琛左手抓著一把木棍,右手捏著自己的鞓帶,還沒來得及捆上,眼神看到旗總已經大步走來,心頭不禁又緊張起來。
這本來是午飯後的休息時間,很多人都脫了衣服,按以前經驗至少要等個一刻鐘才召集,誰知道今天剛到營房就被突襲。
從進了這個步火營之後,幾乎沒有操練過刀槍棍棒,練習最多的就是佇列,類似這般的突然喝令司空見慣,不論是在睡覺、走路還是吃飯,哨子停頓之前沒到佇列的,一律都要被痛打竹棍。
現在只要聽到“成佇列”這三個字,即便是睡著了周琛都能馬上跳起來。
在營區裡面無論去哪裡,只要有三個人都需要排個縱隊或橫隊,武學內到處都有鎮撫,凡是不成佇列的,鎮撫過來先痛打一頓,然後才說軍律。
那些紅眉毛綠眼睛的西夷一直在參與,安慶營在跟他們學,西夷也很講究佇列,但周琛覺得還是不如步火營那麼嚴格。
這與周琛想象中的重步兵軍營生活相去甚遠,他也不能理解這樣列個隊有什麼用,而且到現在他都沒有武器,就拿了一根木棍,長度和火銃差不多。
武學的步火營目前一千多人,總共只有兩百多火銃,聽說是工坊產量不足,原來的舊營伍也要增加火銃,各營都在爭奪有限產量,步火營這點真槍還是吳達財親自去搶的。
前面一通竹棍揮舞的風聲,不停有慘叫響起,周琛在第三排,看不到前面的情形,但不用看也知道是沒及時趕到佇列的人被處罰。
佇列裡面一片凝重的氣氛,幾乎所有人都被竹棍抽打過,這竹棍不會打出重傷,但皮肉上的疼痛刻骨銘心,只聽那嗚嗚的破風聲就能讓他們起嚴重的應激反應。
好在今天打得不久,懲罰很快結束,周琛才鬆一口氣,周圍的氣氛也沒那麼凝重了,他稍稍偏頭往右側看了一眼。
周琛的位置在佇列靠右的位置,從佇列縫隙間能看到右側外邊還有一個新大地佇列,從袖章上看起來都是些軍官,人數大概有四五十人。
這幾天步火營中傳言說要新建一個第二營,等那邊新營房修建好之後,就開始招募第二批士兵,而是組成一個新營,番號是第二營,這些軍官都是為第二營準備的,現在先跟著第一營,熟悉步火營的操練,到時候可以快速接手新營的訓練,縮短成營的時間。安慶營好像十分急迫需要步火營,甚至連槍都沒有就在擴編新營伍。
旁邊的魯小馬低聲道,“吳達財來了。”
周琛仰頭往前看去,剛好看到吳達財騎著馬過來,在前排士兵的腦袋縫隙間時隱時現。
兩人同時低罵了一聲,周琛是罵這個步火營耽擱他去重步兵,魯小馬則是壓根不想當兵,都正好可以埋怨到吳達財頭上。這位吳學正現在總領兵制更定,每天都要到較場來幾次,由於腿腳不方便,多半都是騎馬。
跟之前比起來,現在的吳學正看起來更加意氣風發,下巴總是揚著的,看人都是俯視,官威自然就大了。
附近的軍官紛紛敬禮,還有人過去牽著馬頭,又有人去扶著吳學正下馬,跟著又遞過柺杖。
吳達財不假辭色,眼神掃過面前列隊的步火營,對佇列中奇形怪狀的錯誤穿戴毫不驚訝,就像掃過一群沒有生命的物件。
周琛雖然在第三排,但感覺吳達財的眼神如同刀子一樣穿過了縫隙,正好落在自己身上,趕緊低頭看著地面,以免引起吳學正關注。
好在吳學正確實沒有留意他,因為值班軍官過來開始奏報,吸引了他的關注。
今日的步火營值班軍官是個把總,他過來跟吳達財彙報,因為位置遠,把總又背對著這邊,周琛聽不清說的什麼,只能從腦袋間隙中看到把總的神態,滿臉都是小心而討好的神色。
等值班軍官奏報完,吳達財才略微頷首,接著就開始跟周圍的軍官講話,一群軍官簇擁在吳達財周圍,周琛也看到自家的百總,平時對著士兵凶神惡煞,現在都湊不到吳達財近處,帶著討好的笑站在邊緣。
吳達財拄著柺杖,說話時神態自若,一會朝著左邊,一會朝著右邊,每講上幾句,那些軍官都紛紛點頭,似乎獲益匪淺。
吳達財臉朝著佇列這個方向,他說話聲音大,周琛聽到大概還是講佇列,講這麼一會,佇列起碼出現了十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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