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人生自古誰無死,留取丹心照汗青。”陳蟬不喝酒,除了結拜時那一海碗,也就當下跟著陪了一杯。
遊方雁一楞,忽而放聲大笑起來。
酒足飯飽後,鄭筠主動幫忙收拾杯盤,遊方雁守著他的背影遠去,半醉半醒湊到陳蟬跟前,說:“為什麼要叫德州?老二,天下九州,就沒有一個叫德州的,江左也沒有哪個郡縣以此命名,你也就只能騙一騙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鄭小姐。”
陳蟬沒接話。
遊方雁又道:“有時候我覺得你和我們不太一樣,你懂得太多超越現下智慧的東西——釜、甑、鬲、鼎,有哪一件炊具是這般模樣,大鐵鍋我不是沒見過,但這麼大,底部如弧彎曲,翻炒不崩不裂,我還是頭一次見,這說明什麼,說明老二你的鍊鐵技術已臻化境!先是聞所未聞的金礦脈,後是鍊鐵造鍋,你,你不簡單呢!”
陳蟬沒有迴避他的目光,但仍舊保持沉默。
“噓,每個人都有秘密,只要你不說,我就不會問。”
遊方雁其實也就虛長他幾個月,說起話來,突然便有了一股兄長的老成,他拍了拍陳蟬的肩膀,憂愁地嘆息:“懷璧其罪啊,你這樣,我怎麼能放得下心離開,若你不肯站隊,鄭家崔家依然會找你麻煩,阿蟬,要不你跟我一起走吧?”
“既然他們都想爭取我,我只會成為他們的座上賓,你別擔心了,又不是一去不回。”陳蟬再次婉拒,他很清楚,自己已經惹惱了崔儼,事不過三,再這樣下去,勢必會連累遊方雁。
而自己尚有使命和責任在身,無論身心,都無法和遊方雁一起浪跡天涯,儘管,他是真心將對方視作朋友。
遊方雁酒醒了三分,把手掌搭在他的手背上,鄭重地承諾:“二弟,你別擔心我,我一定會回來帶你走的,開年之後,我會另謀出路,他日若能追隨明主,踐祚丹墀,還有何事辦不成。”
意氣在胸腔中來回激盪,好幾次,他坐立難安,湊到陳蟬面前,似乎有相當重要的話要親口告訴他,但每一次,都被陳蟬的目光燙了回來,最後一個人捧著酒罈,傻呵呵地笑。
“說什麼呢,笑得這麼開心?”鄭筠擦了擦手,好奇地去拎遊方雁的耳朵。
遊方雁故作威嚴地把她手指拍開,主動解釋:“弄清楚了,德州是一個人。”
“啊?”
陳蟬也跟著笑了起來,打胡亂說:“對對對,他還發明瞭一種紙牌,用於飯後消遣。”
他便要去找一些紙來,簡單勾畫牌面。
只是不巧,剛講完規則,鄭筠的丫鬟便領車伕架著牛車停在後門接她,眼看時候不早,未出嫁的女子夜不歸家於理不合,無法,只得先行離去。
走之前,她千叮嚀萬囑咐:“遊大哥,你可要記得早些回來,我還等著玩□□呢!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!”遊方雁端起酒罈子,貼在發燙的雙頰上,顯然是真醉的,陳蟬架著他,要送他先走,他卻擺擺手,忽然躍上屋頂:“不,我在這兒看會星星。”
陳蟬只得先進後廚交代,請酒肆的大師傅幫忙把鍋收著,自己明日派人來取。
等他再回到院子時,屋頂上的人已經不知所蹤。
他們在後院開小灶,爆炒腰花的香氣繞樑不絕,順著窗欞飄到了內堂雅座,幾個鄭家旁系子弟都是吃慣了山珍海味的老饕,聞著味往後廚鑽。
“你們做的什麼這麼香?好啊,有好菜好酒還藏著掖著?”
“找打是不是,馬上做,一盞茶內我要吃到嘴裡!”
酒肆的廚子苦著臉,就算鐵鍋在手,可掌勺的人不在,他們哪裡覆製得出來,可若是不做,鄭家人囂張跋扈又得罪不起,那大師傅怕惹禍上身,連忙推脫:“幾位爺,這菜還真不是咱們做的,而是外面那位公子,借用咱這兒的灶房,露了一手,連這口鍋也是他帶來的。”
言下之意,讓他們另外找人。
幾人瞥見那樣式古怪的鐵鍋,一個激靈,酒醒大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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