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回 “呸,狐狸精!”
彌什聞言,只見一梳著高馬尾,一身短打騎裝,腰挎寶劍,作任俠打扮的少年闖了進來,他的聲音穿過病人休養的安靜院落,尤為突兀,因而惹得崔儼不悅,一個箭步攔在陳蟬房外,警惕如野獸張望。
“是你,商山學宮的弟子,遊什麼來著?”
“遊方雁。”
他不動作還好,一動作,遊方雁下意識往他身後探。
屋門緊閉,花窗半開,依稀能見半個人影,但瞧不清相貌,更難辨男女。
聽說崔儼一連多日閉門謝客,坊間傳聞其金屋藏嬌,與人廝混,遊方雁登時怒不可遏:“去歲中原旱蝗相系,年穀不登,千里渺無人煙,端坐明堂的大人們非但沒有開倉賑濟,反而放任民間放貸之勢高漲,弟子聞崔鄭二家聚義舉兵,是為清君側,沒想到也與那蠅營狗苟之輩無異,不但強徵軍資,凌虐百姓,”他上下打量崔儼,不再如往日登門那般客氣:“甚至天天耽於玩樂,耽於美色!”
這個遊方雁,一來便拿民生社稷壓他,又清高自傲指點江山,還真當自己是臥龍鳳雛之流,天下缺了他都當不起一個謀字,眼下他大聲嚷嚷,窺探隱私,更觸崔儼黴頭,崔儼也不再拿正眼瞧他,尤是輕慢不屑:“還以為商山學宮的弟子有什麼經綸治世的大才,不過也是一群書生,只曉得紙上談兵!舉兵易,用兵難,光靠一張嘴,怎麼打到建康去?”
“何況,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,正是由於楚國朝堂不把人當人看,我等方才起義,欲肅清奸佞,而救人也得量力而為,若無法站穩腳跟,以上不過都是無稽之談,百姓要吃飯,士兵也要吃飯,三軍未動,糧草先行,我這是以大局為重。”
今次沒了溫世澹當說客,崔儼揮手,便要叫人把遊方雁轟出去。
“可百姓又何錯之有,去歲的旱災波及江淮,流民遍地,孰不見道旁白骨成聚,他們已朝不保夕!”
遊方雁掙扎,把手按劍上,崔儼登時變臉,一聲唿哨,附近湧出不少手持長兵器的軍士,將他團團圍住。
“你自己走,還是我請你走?”
遊方雁無計可施,一邊往外退,一邊大罵:“崔儼,你敢發誓,你沒有半點私心,你罔顧百姓,卻要以百姓為幌子,掩蓋你和鄭欽謀反的事實,你們,你們這些奸宄,必難……”
啪嚓——
屋裡傳來一聲尖銳的脆響,陳蟬打碎了碗,崔儼大步流星衝進去,遊方雁的聲音徹底消失在院中。
“你怎麼樣?哪裡不舒服?可傷到哪兒?”
“只是手滑。”陳蟬冷淡地把手從他的掌心抽出來,難得多說了幾句話:“我竟不知道你還會低頭。”
“我有什麼不能低頭的!”崔儼楞了一瞬,反應過來,原是在回答他之前的問題,於是立刻打蛇隨棍上:“我還能伺候你,就看你給不給這個機會。”
“我不想一直被關在府裡,也不想像金絲雀一般。”陳蟬和他對視一眼,移開目光,拿出掖在袖子裡的碎瓷片,幽幽地說:“我能死第一次,就能死第二次,你留著我自有你的用意,但不論什麼原因,你都關不住想死的人。”他抬起頭:“崔儼,我要出府。”
“不是我不讓你出去,而是現在的兗州……”
“原來你也就這點本事,五個月了還沒有安定兗州?”陳蟬瞥了一眼窗外,淡淡道:“商山學宮的人?”
崔儼眼底漸漸顯出狠色。
商山受天下人敬仰,但他崔儼卻不屑一顧,他平生最討厭這種讀過幾本臭書,學了些機謀弄權的手段,就敢裝出一副高深莫測,大言不慚敢為帝師的人,實際上,這些人不事生產,既不懂帶兵打仗,也不懂世故,只知道臧否人物,四處投機下注,輸贏好話都讓他們佔盡了。
剛才果然不應該便宜那小子。
可心裡方起了這麼點念頭,就聽見陳蟬不客氣地點破:“但你也殺不了他,不是嗎?”
崔儼怒氣衝衝地就要往外走。
陳蟬又道:“商山學宮,蜚聲九州,即便是一群一無是處之人,但朝中百官不這麼想,民間呼聲更是極高,與其費力剷除,不如加以利用。剛才我在這屋內,聽見他與你論開倉賑濟之事,話裡話外你已捉襟見肘,你才拿下青州,怎麼就成窮光蛋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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