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提劍寰中》第4回 “我告訴你陳蟬,我知道你想走……(2)

作者:姬婼·4個月前

溫世澹接著他的話道:“所以你就想,收留流民,不僅能解他們困苦,還能幫你做些有益之事。”

陳蟬頷首。

“至少就我個人而言,我不覺得你做錯了。”溫世澹深深地望著他,“如果你說的情況屬實。”

陳蟬搖頭:“溫長史,你的理解可能稍有偏差,我並非後悔救人,我只是恨我自己沒有認清形勢和這個時代,上一次也……最後為了救一些人卻又害了另一些人。”

“你沒錯!”溫世澹卻異常堅定地強調:“就算有錯,也不是你的錯,望你悉聽醫囑,早日康覆。”

大夫被船兒領了進來,陳蟬對這個山羊鬍老頭已十分熟悉,沉默地任由他號脈,問診,開藥,囑託,等人全如潮水散去,不免又感嘆,走得太乾淨了些,想找個斑絲隱囊塞在腰下靠坐都不便,只能抖開被子親自下榻。

赤腳踩在冰涼的地面,陳蟬茅塞頓開。

崔儼說金章是他在瑯琊郡撿到的,也就是說,大哥離開瑕丘後,並沒有沿著泗水,經由彭城和下邳進入徐州,青州在兗州的東北面,瑯琊更在瑕丘以東,緊鄰東海,也就是說,大哥原是預備揚帆乘船。

沒道理啊,徐州刺史仇安是大嫂的親叔叔,兩家姻親,為何寧可繞道走水路也不肯投奔邊境陳兵的徐州!

“你怎地又下來了?”溫世澹進來送藥,看他只著單衣,光腳踩在地上,趕緊把人哄上榻,要是來的是崔儼,這會子還不得大發雷霆。

“不打緊,不打緊。”陳蟬囫圇地念著,嘴唇發白,卻絲毫沒有要聽話的意思,反而扣住溫世澹的手臂,說:“我有事請教。”

“你先上榻。”

“你讓我先問。”

兩相僵持,溫世澹與他烏黑深邃的眸子相撞,又惴惴地讓開,目光無可避忌地從他身上飄過,從前的狡黠自若,都化作了烏有,只有滿懷的心虛和不自然。

“……你……說吧。”

“現任徐州刺史是誰?”

“仇安,不過,孔晝監軍。”

“孔晝不是領中領軍將軍一職,掌建康臺城禁軍嗎?”

“你到兗州不久,朝廷便下旨,任其為揚州刺史,鎮南將軍,都督揚、徐諸軍事。”溫世澹道:“只是這五個月你耳目閉塞……”

“亂來!”

不知是震驚還是氣急,陳蟬又猛烈地咳嗽起來。

溫世澹想幫他順氣,又覺得不妥,束手站在一側。

陳蟬還想再問幾個問題,他見陳蟬楚楚病容,怕再刺激病人,不肯細說,只勸他多休息。陳蟬無奈,把藥喝完,溫世澹指揮下人把藥碗收走,看陳蟬躺下,方才關門離開。

腳步聲遠去,屋外沒了聲響,陳蟬確認他不再回頭,一骨碌爬起身,止不住膽寒。

——孔晝與大哥在朝中素有嫌隙,歷來不和,如果他當真都督兩州軍事,干預仇安,那麼大哥知道這一訊息,鐵定不會再往徐州尋短見。若是以此推論,會不會當初搬不來援兵圍點打援,也是孔晝在搞鬼?

先是檢舉揭發,見大哥深受皇恩,並未被重罰,便黃雀在後,要斷他生路!大哥年前才赴任兗州,他年後便得揚州,這環環相扣……

陳蟬頭皮發麻。

不,不止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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