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這麼你看我我看你空坐了一會,鄭綏之的嘴巴實在關不住,率先挑起話頭:“喂,崔大哥,我聽說你撿了個寶貝,怎麼不給兄弟開開眼?”
崔儼閉目養神曬太陽,懶洋洋不想理他:“你在豫州,耳朵都長到兗州來了?”
“你沒反駁,那就是真的了?咱們當年練兵的時候,還在一條溝子裡洗澡,睡同一個營帳的大通鋪,你小子有這癖好怎麼不跟我說!我把你當兄弟,你沒有想睡我吧?”
鄭泉之忍不住了,指了指身邊的溪泉,那意思是,你自己照照鏡子。
得了幫手,崔儼也不假寐,向他投去個讚許的目光。
——還是你會說話!
鄭綏之被兩人輪流攻擊,糗得不行,拍拍小几坐直身子,低聲嚷嚷著要他們認真聽自己說話:“就陳家的老三,你就說是與不是吧!聽說此人是江左有名的紈絝,你怎麼和他好上了,那些世家子弟無不薰衣剃面,傅粉施朱,駕長簷車,跟高齒屐,坐棋子方褥,憑斑絲隱囊(注),能當什麼事,你該不是這般膚淺之人,就為一張好皮囊。”
難為他這些年終於不是胸無點墨,還能引經據典地說事。
“我膚淺?當年是誰行軍路上光屁股跑河裡洗澡,被浣衣的姑娘撞見,扔了兩朵花,就羞得走不動道,還被追了二十里討親的?”崔儼覺著好笑,開始揭短。
鄭綏之動了動唇,也想掀他老底,奈何崔儼那廝實在狡詐,這些年居然一個把柄都沒讓他抓住,叫他堂堂一九尺男兒,氣得鼓腮,像只河豚:“我,我告訴你,我現在只有驅逐北虜一個念頭,不建功立業,絕不成家!”
那聲音沒收住,附近有人朝他們看去,竟還摻雜幾許讚賞的目光。
氣氛一時有些古怪,連鄭泉之都忍不住汗顏。
他們作為被攻訐的物件,在攻訐自己的雅集上,收到了攻訐者的認可不說,作為朝廷通緝的頭號亂賊,居然在這裡討論北進建功,讓臺城裡那位弄權的小皇帝和那幫苟安江表的江南文臣知道了,還要不要臉!
崔儼喝了口茶,把話又帶了回來:“他可不是金絲雀,是會亮爪子的貓。”
鄭泉之斥候出身,在場只有他一個,是帶著探聽訊息的職業習慣來的,他既不想聽鄭綏之那些幼稚的想法,也不想管崔儼和誰睡覺的無聊事,便蘸著茶水寫道:“先前入城,碰到了小白和溫長史,小白說他最近在青州忙著造船,看來是軍資已到位。中原大旱,又接連打了兩年仗,兩州安定楞是沒出現一次起義,鄉紳地頭還都對你客客氣氣,崔儼,還是你有本事。”
他們不怕楚軍,就怕後方暴亂,農民起義,打起來勢必會影響屯田春耕,徵兵入伍,勝來損失慘重,敗則更慘,可能被朝廷兵馬一鍋端。
崔儼如是說:“可不是我的本事。”
“嗐,你不曉得,我們上來就把小白誇了一頓,他算術厲害,管理軍隊用度自然也不在話下,誰知道他的臉當場拉得老長!”鄭綏之插嘴。
鄭泉之寫道:“是你,不是我們。”
鄭綏之舉雙手退坐回去:“是我,是我,行了吧。”
鄭泉之又寫:“所以,我猜是那位提出來的?”
崔儼好笑地看了憨頭憨腦的鄭綏之一眼:“嗯,小白在他手裡吃過癟。你也是,真會夸人,以後兩軍對陣,就該派你為先鋒,去勸降。”
“勸降還是送死啊?”鄭綏之知道他在損自己,假裝沒聽見後半句:“怎麼個吃癟?”
於是崔儼便將那日,白秋川和陳蟬比測算樹高的事情,一五一十講了出來,又約略提了一提,他後來三番五次的約戰,皆不如意。
鄭綏之譁然,沒想到這紈絝居然還有這等天賦。
鄭泉之則以茶水繼續寫道:“他當真跟著你們行軍?不是說是個病秧子嗎?”
崔儼沉默了片刻,臉色不怎麼好看:“那個時候我不知道他……”
鄭綏之感嘆:“以你那行軍速度,人沒拖死在路上,算不錯嘍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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》八第學勉·訓家氏《用引:注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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