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提劍寰中》第59回 “是,要走了,陳蟬,我會回……(2)

作者:姬婼·3個月前

鄭筠沒說話,這時,鄭綏之身邊的僮奴追出來,奉上一把十五絃瑟,外加一隻竹筒狀物。

“公子請名師所斫,贈予小姐自樂。”

鄭筠扔出一封利市,把瑟留下,小心平放在牛車裡,那隻竹筒卻往角落隨手一扔,丫鬟正給車伕交代,小姐要歇息,要他把車無比趕得平穩,聽得動靜回頭,呀了一聲:“這是擊節用的,小姐怎沒和瑟放在一塊?”

鄭筠卻因她這一句話,背上忽然起了一陣冷汗,忙道:“我剛才沒看仔細,是以不知是什麼,手滑了。”

車伕要把車趕回起居的小築,過了錦樂樓,鄭筠便知會他前方轉向,沿著斜街,去了城西。

樊文香姐弟一直想當面感激他們,奈何他們仨都是大忙人,不是這個不在,便是那個不成,直到上元節方才敲定。

今天這頓飯,是月前就說好的。

鄭筠和遊方雁前後腳到地方,後者撞見她下車,一臉驚奇,說:“你早上不是派人傳話,說來不了了。”

鄭筠便把鄭綏之臨時起意,攢局設宴的事情告訴了他:“本以為脫不了身,沒想到哥哥還是哥哥。”

她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,遊方雁正嘟囔著你怎麼也和二弟一樣打起啞謎來,就聽見她覆又感嘆:“大哥,上次二哥不是說,人生不相見,動如參與商,怕你什麼時候就走了,來不及送別,自得珍惜當下時時刻刻。”

“我確有離開的意思。”遊方雁黯然傷神。

其實他早該走的,年前南去,已得到愁紅的線索,那天離開刺史府,便打定了主意。

崔儼身為武將,不好任俠,正好有幾位遊俠兒也沒能在兗州立足,於是提出結伴,去別處碰碰運氣。歲朝一過,就該啟程,但他記著這頓飯,於是拖到今天,想和陳蟬再見一面。

正想著,目光不自覺飄向巷外,大雪中忽起跫音,有人踩著細雪而來,他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,屏息不敢驚聲,陳蟬撐傘,微微抬頭,發現了正看他的人,動作僵直,不由愕然。

生辰宴後,他們就沒有再見過,視線碰觸的一瞬間,遊方雁飛快避開。

陳蟬垂下眼,露出一個說不得的苦笑。

“氣氛驟然古怪起來,鄭筠頭昏腦脹,不想去調和兩個男人鬧彆扭,舉起拳頭警告道:今日過節,都不許給我下臉。”然而,兩個人都快在雪裡凍成樁子,依然跟個悶葫蘆般不接茬,最後,她把從廚房拿來的木箸兇狠地往桌上一拍,喊道:“你們要再這樣,我還不如上錦樂樓聽曲呢!”

陳蟬終於開口,走到她身邊幫忙:“聽什麼曲?”

“還能是什麼。”

鄭筠咿咿呀呀哼了一段,不屑地說:“十一哥吃得那麼壯,好歹也學些燕歌趙舞,淨愛聽那些軟綿綿的南國清商樂,哎,要是這裡有西域樂班子就好了。”

鄭綏之此人,打仗一般般,但是精通器樂,尤其好歌,擅長吹笛,有小桓伊之美稱。

他的身份擺在那裡,吹捧的人許多,鄭筠卻不懂,有時候誇都不知道該從哪裡下口,別人都是長篇大論的恭維,自己只能乾巴巴憋一句好聽,她怎麼還敢待,久而久之自是沒什麼興趣:“不如去聽於闐舞曲,看西涼伎。”

“你還知道西涼伎?”遊方雁順勢落座,訝然道。

“你這話什麼意思,我就不能知道?”鄭筠對他語氣裡的質疑不滿,忍不住道:“我還盼著有一天能去長安,去西域,去更遠的安國、康國、獅子國,聽安國的《附薩單時》,看康國的《駕蘭缽鼻始》。”

“我這不是為小妹博聞強識而五體投地嘛!”遊方雁一聽鬧了誤會,趕緊哄她:“樊城也時興西域諸國樂嗎?我以為只有長安萬國來朝。”

鄭筠一時嘴快,脫口而出:“當然是聽那些西域舞姬說的,你不知道她們長得……”她突然意識到什麼,端起米酒猛灌了一口,話音一轉:“唔,燒的什麼菜這麼香?”

“舞姬?中原腹地哪家能豢養西域舞姬?偌大的荊州也就襄陽蔡氏一家吧?”陳蟬忽地喃喃。

鄭筠怔忡地看著他,自知他們已經聽進耳朵裡,便乾笑著說:“都是我聽來的,也不一定就是對的,西域話拗口得很,音譯作官話,牛頭不對馬嘴的。”她不由分說撞了遊方雁一把,說:“大哥,你都要走了,不說兩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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