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回 “搜過來了嗎?哪邊的?不會……
二月廿二, 春雷滾滾。
一行在斜風細雨中,進入了郯城。
徐州乃四戰之地,以彭城為核心,輻射周邊的城鎮, 在過去百年的戰亂中, 歷經權力更疊,建制一度相當混亂。
隨著崔儼擁兵, 據青兗二州自立, 郯城這一夾縫中名不見經傳的小城, 突然被推至邊防前線, 三度失守,三度被奪回, 隨著商賈的往來週轉,戰亂流民的大量湧入, 以及任俠的拉幫結派,官府力量愈發疲軟, 城中勢力錯綜覆雜。
這也意味著, 管理上將存在嚴重的紕漏, 對一群不速之客來說, 總歸是好事。
快馬南下建康,毫無阻礙的情況下至多隻需要五日, 但考慮到陳蟬和陳稚身份的敏感,以及兩位公子的身體素質,時間需多留出一倍, 而拖得越久,越容易出現變故,未免夜長夢多, 伯靖建議,只在此間停留一晚。
顧芝棠動用江湖關係,請人為他們製作過關文牒,預備偽裝南歸的商賈,堂而皇之進入徐州,此前碰頭,他已飛鴿傳書,眼下往邸店一落腳,便出門去取。
此處仍受崔儼管轄,陳蟬和樓一不便出門,解駿要為他與陳稚添配良馬,伯靖派出手下出外探聽訊息,他自己則接了顧芝棠的託請,去藥鋪配藥,金瘡藥清創止血有備無患,但大頭都在陳蟬護心平喘的藥上。
邸店裡一時間只剩下陳家兩兄弟和樓一。
兵荒馬亂的年頭,別說上房,能找到乾淨整潔的屋子落腳,已然不易。
此間邸店,多予南北貨郎居住,一樓拴馬停貨,二樓歇息,一推窗便是燻人的馬糞味,樓一把幾間房簡單收拾了一遍,請二位小憩,奈何這雨一下,溼氣帶著泥土的腥味和畜生的氣息,從地板縫隙裡蒸騰出來,幾欲令人作嘔,陳稚在屋子裡實在坐不住,乾脆換上衣服出門。
等過了關,他們這一群人裡,又要再添一名逃犯,考慮到整個潁川陳氏都在被南方朝廷通緝,如非必要,接下來的幾日,他們將盡量避免入城,以掩人耳目。
而郯城將是他們最後停留的大城,因此需要採買足夠的乾糧。
閒著也是閒著,陳稚全副武裝,便主動包攬這一活計。
日入後,伯靖最先回來,除了滿包袱的藥瓶,還帶了幾套用於改頭換面的衣物,他將東西往案上一放,又馬不停蹄去廚房借了灶火與鍋,熬出膠皮,留待明早給他們稍作裝扮易容。
就這麼忙前忙後一炷香,除了搭手的樓一,只見著一個陳蟬,正納罕,樓梯上響起緊密的腳步聲,陳稚冒雨推門,把幾個布袋子往地上一砸,衣服也懶得脫,上榻躺成了一個大字。
伯靖挨個分派商隊的衣服,喚他不應,朝榻下踢了一腳。
“你讓他們先去,累死我了。”
伯靖看了眼東西,心想,就這點,小姑娘都能提著上城裡跑個來回,能把他這麼大個人累著?又順手拎了一把,臉色很不好看。
“這你買的?”
陳稚斜了一眼,懶得答他,須臾後,東西就杵到他的眼皮子底下,伯靖嗤笑:“十斤的饃,這裡有十斤嗎?你自己拎一拎!”
陳稚一骨碌爬起來,心裡慌張,從伯靖的話裡他意識到自己被人缺斤短兩,卻沒有發現。
今次是他主動幫忙,但他對自己的能力產生錯誤的判斷,辦砸了事,本已愧疚無比,伯靖卻還要一通冷嘲熱諷,吵得他大為光火:“我不知道十斤有多重,本少爺在家裡從來不需要親自採辦,重物自有僮奴拿!”
“那這個呢,什麼能吃什麼不能吃,總知道吧?”伯靖拉開袋子,抓了一把糠皮,吼道:“這是人吃的嗎?”
陳稚動了動唇,眼淚就要湧出來了。
“好了。”陳蟬適時進來打圓場。
陳稚卻跳下榻,悶頭往外衝,一臉灰白:“我再去買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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