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提劍寰中》第69回 “我們是親兄弟。”陳蟬問他……(1)

作者:姬婼·4個月前

第69回 “我們是親兄弟。”陳蟬問他……

當夜, 他們在近郊找了一處損毀的破廟落腳,生火驅寒,又找附近農家借了兩身衣裳換上,陳蟬連月來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, 靠在顧芝棠的肩上一夜無夢。

翌日, 他們便往瑯琊郡去,分頭行動, 依次上附近幾處港口打聽, 最近一年是否有生人登船出海。

伯靖腳快, 連問了三處, 皆無功而返,就在陳蟬心生退意之時, 他與顧芝棠在莒南的一處船塢中,於一位船伕口中得知, 去年秋天,有人曾預定過船隻並給付過定金:“……俺記得他最開始拿的是江南五銖, 但俺沒收, 擱這兒不好用, 他就給了黃金, 可到日子了,卻一直沒來用船, 俺找不著人,最後錢也沒退。”

兗州失守後,青州也逐步淪陷戰火, 戰時各地的鑄幣都不好使,一夜之間,秩序崩塌, 坊市內又回到了以物易物的年代。

能拿得出黃金買路的,條件自當不差,可以是陳岱,也可以是青、兗二州流亡的公卿,但本地富紳要舉家遷徙,最可能出手的是絹帛和米糧,畢竟能就地取運,只有遠道而來的行客,才會下意識使用五銖錢,而江南五銖,更是昭示對方的習慣。

顧芝棠忙問:“你可還記得那人長得什麼模樣?”

對方絞盡腦汁,但幾月已過,又是匆匆一面,五官早已模糊:“白白淨淨的吧,想不起來了。”大抵是見這兩個小夥子風塵僕僕,焦急尋人,他又白賺了一筆出海的費用至今沒能履約,也有些不好意思,想要再盡一分心力,遂道:“我帶你們去見面的地方走走,你們再和旁人問問吧。”

船伕綁好纖繩,跳下船板,帶他們從船塢橫穿出行,一路未有收穫,就在要告辭離去時,他們在村口一個不察,和人撞了個實在。

“嘿,老柴,上哪兒去?”船伕把人拉住:“來得正好,你帶這幾位小哥,去驛站住兩日,他們來找人的。”

“能去哪兒,上俺姐夫家打秋風。”那人身披蓑衣,躬身駝背,目光在陳蟬等人身上打了個圈,見他們幾個生臉,氣度不凡,對於船伕熱情的託請,十分不耐煩,當場罵罵咧咧道:“又來問什麼?”

陳蟬詫道:“勞駕,先前也有人來打聽過?”

“幾個當兵的。”老柴睨了他一眼,像是從鼻孔裡哼出回應。

船伕見陳蟬這般客氣,忙做和事佬,替他解釋:“老柴這人就這硬脾氣,幾位勿怪,他家裡是幫人跑貨的,往來東萊、高密和廣固,靠祖上蔭庇,一直與本地的幾位耆老還有衙門做生意,閒時無事時,就守著驛站,您知道去歲青州大亂,各地都在打仗,北邊的治所失守,那些個人死的死散的散,路費賒欠至今,叫他背了許多債,心裡頭不愉快,望諸位理解。”

陳蟬倒是不在乎他的態度:“理解理解。”

老柴回頭打量了他一眼,船伕把手搭在他倆的肩上,樂呵呵地又多說了兩句:“公子,你曉得咧,咱這地方,今天你做主,明天我做主,他那驛站在戰時又被徵用,供函使報信,上一個拖欠的衙門還沒結清,下一個入主的又不認賬嘍!”

陳蟬哪能不明白,崔儼佔領青州後,自己都囊中羞澀,撫卹全軍後,能給各地府衙撥款重建都屬不易,哪裡管得了各地驛站,這部分一定會攤派到百姓頭上,有錢出錢,給驛站的函使備水糧馬匹,有力出力,幫忙跑腿不在話下,所以這位柴大叔,不高興也是應該的。

聽到此處,陳蟬也生出不忍之心,忍不住朝芝棠瞥去一眼,心道早知道多帶一些錢在身上。

“我這裡……”

那船伕也是個有眼力的,生怕陳蟬再掏一袋子錢出來,忙擺擺手說:“不用了不用了,事沒辦,人家給的金子也都花了,俺還自作主張,給了老柴家一份,幫他們渡過難關,怎麼好意思再收錢!”

說著,他一肘子朝身邊的蓑衣客杵過去,那意思是讓他說點什麼,別得了便宜又賣乖。

老柴哼哼著看過來,當時跟被妖法攝魂一般楞在原地。

陳蟬全身上下,除了暖玉,也就那隻玉蟬最為貴重,先前為了逃命,藏在了腰帶裡,此刻剛扯出一半,聽到船家的話又收了回去,哪知前一刻還愛搭不理的柴大爺,忽然擠上前,問:“能否借一步說話?”

陳蟬和芝棠面面相覷。

船伕見老鄰居憋紅了臉,似乎有話要說,便請兩人上自個家歇腳,柴家就在隔壁,陳蟬隨之走到石頭矮牆後,船伕打了水給他們洗臉擦手,芝棠卻站在院子裡,隔牆守著陳蟬。

陳蟬淡淡道:“有話不妨直說。”

“那位拿金子的貴客,我也見過,他還請我送了一封信,”老柴不會兜圈子,開門見山道,“劉老二不知道。”

劉老二想來就是掌船的那位,陳蟬眼見追查有了眉目,兩眼放光,忙問:“送去哪裡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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