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中守備已無力迎戰,崔儼整軍,徹底包圍關城。
所有人皆被困在關城之中,糧食日日消減,然而淮安沒有救兵前來,訊息全斷,眾人心裡皆生起不好的預感。
顧芝棠忍不住咒罵:“淮安守軍幹什麼吃的?”
城中已經沒有足夠的材料,眼下也無法再採集材料,只能就著百姓捐贈的和倉庫剩下的,再製作一些武器,陳蟬暫時停下手裡的活,抬頭安慰他:“或許都去救壽春了,小葉關怎麼比得了壽春十萬人。”
顧芝棠焦急起來:“會不會壽春已經失守,淮安也……”
“壽春也沒那麼好打,主力都在這裡,崔儼以弱兵就能取淮水第一要地,我看楚軍不如投降算了!再說,不是還有孔晝嗎?壽春要是沒了,他這個揚州刺史第一個坐不住,這些事不是你我該擔心的,至於淮安……淮安要是丟了,我們……”
陳蟬的話戛然而止。
“我們什麼?”陳蟬的撞傷要嚴重許多,顧芝棠見他傷口裂開了,生怕他破相,趕緊兩手按著他給他換藥:“都說了叫你別亂動!你那天嚇死我了!我去拿藥,重新包紮。”
他一走,帶起圖紙和配方飛到地上,陳蟬俯身去撿。
顧芝棠立馬趕了過來:“我來,你坐著,要放何處?”
“你先替我揣著吧,反正我都記在了腦子裡,要是今次僥倖不死,混江龍的名聲必然會傳開,屆時不分敵我,恐有人來找我討,放在你那裡萬全些。”陳蟬看他抱了一堆瓶瓶罐罐過來堆滿了桌案,頓時哭笑不得:“我一個人用不了那麼多藥,省一些下來給士兵們用吧……喂,你有沒有在聽?”
“哦哦哦,好,都聽你的。”顧芝棠又看了一眼那幾張圖紙,抬頭衝陳蟬笑了一下,最後折起來,塞回了衣服裡。
“你還沒說,我們什麼呢?”顧芝棠後知後覺剛才的談話被他一筆帶過,不厭其煩地追問。
其實,他心裡萌生了一個答案,但不肯先鬆口,就想聽陳蟬親口說,但陳蟬偏生半天沒動靜,急得他手心全是汗。
“忘了?”
“是啊,芝棠,忘了,怎麼辦呢,被你一咋呼,一下子可忘了要說什麼呢?”
顧芝棠攥緊拳頭,便緊緊盯著他眼睛,逼不得已主動開口:“你怕不怕和我死在一起?”
“不怕,”陳蟬正色道:“但我不想和你死在一起。”
顧芝棠心裡先是一喜,覆又一悲,卻又聽他說:“我希望我們都能活著回到建康。”
——
又過了幾日,陳蟬已無物可做,他坐在簷下,聽著聒噪的蟬鳴,如是思忖。
——壽春真的是障眼法嗎?
淮上水草葳蕤豐美,三倍於北,每歲至少可有四五百萬斛入軍資作餉糧,足可養十萬兵。
南北得失皆在淮南,壽春的戰略價值和軍事價值,遠高於小葉關甚至是淮安,崔儼親自率領軍隊高調攻打彭城,沿著泗水南下,卻將主力部隊留在這一小小關口,陳蟬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。
為了牽制淮安的援軍支援泗水,而做這麼個幌子,他的三路分兵不僅不能起到會師合力的目的,戰線甚至還會因此從中被切斷,只要有一線失利,必然會影響其他,以至於被逐個擊破。
陳蟬起身,回到屋內。
困獸至此,左右無計可施,只能就著越發悶熱的水汽,臨案描摹輿圖。
壽春佔據中游,剛好起到承上啟下的作用,往前能扼守轉入四瀆八流其餘水系的航道,往後則能支援下游重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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