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蟬沈吟:“我從沒有在心裡認過我是反賊,當然,也不是為了什麼大義,我既是楚國臣民,自當盡一分力。”他頓了頓:“追根究底,其實原因再簡單不過,我和那天死在城下的女人一樣,不為什麼,這是我的選擇,也是我生活了二十年的家,我在這個世上的親人,都在南方。”
“輸也好,贏也好,都是自願。”
或許崔儼在感情上對他很壞,在物質上對他很好,但……還不足以比儕過去他認識的任何一個人。
曹六淡淡道:“我不會去揭發你的,看在你和我一起死戰的份上。”
陳蟬笑道:“謝了,不過還有沒有明天都不知道。”
“有的吧,”曹六說,“你知道六年前的江淮□□嗎,那個時候我也以為我要餓死,結果還是挺過來了,聽說那時死了將近兩百萬人。”
“你們在說什麼?”
有別的聲音插進來,陳蟬抬頭一瞧,來人竟是張小和,先前不見他,只以為此人也隨那些個囚徒暴亂,沒想到他居然一直留守在城中。
張小和明白他心裡在想什麼,邪笑一聲:“喂,我又不會攝魂妖術,你怎麼看到我跟中邪一樣!”
“可能是餓花了眼。”陳蟬順著臺階下,挪出一個位置,請他坐下來:“我們在說白馬九年的□□。”
“我知道,蝗災嘛,當時多虧了附近的一個寺院,我才僥倖躲過一劫。”他抹了一把頭髮上的汗水,背靠著被戰火和太陽炙烤得滾燙的磚石,咋舌道:“唉,可惜家裡人卻沒那麼好運。怎麼?你們擔心今年收成啊,江淮打成這樣,能好才怪,哪一次戰爭大家好過了,不打上幾年,死許多人,都結束不了,二十多三十年前不也如此。”
曹六還真就他說的思忖了一番:“六路兵馬反建康嘛!我那時候也才十歲吧,街頭巷尾聽得最多的話就是皇帝今天換你明天換我,先帝的幾個兄弟就是在那時死得只剩江夏王和桂陽王兩位的吧,全靠蕭承方大將軍,大家才能過上太平日子。”
“還有一位啦,聽說逃到北朝去了,拜了人家的山頭,咱這小皇帝人在建康坐,突然就成了人家的孫子哈哈哈!”張小和自嘲般笑了起來,但轉頭髮現曹六和陳蟬表情麻木,沒有體會到附和的樂趣的他哼了一聲,改口道:“剛才來的時候,碰到陽大人,他說夜觀天象,今年年生不好,什麼月鬥建辰,必起洪澇,來年收成欠佳。”
“我跟他說不用擔心,你這二兩肉的不夠餓,過兩天就風成幹了,考慮那麼久,哈哈哈哈,你們不覺得好笑嗎?”
陳蟬和曹六:“……”
“哎呀,你們的表情簡直一模一樣,陽大人也是這樣瞪著我,後來又說什麼有星孛於牛、房二宿,帝星下移,建康危矣……什麼意思啊,皇帝要去住牛棚,要下野的意思嗎?我看這架勢也大差不差。”
顧芝棠手指動了動,似乎被吵了瞌睡,但翻了個身,並沒有醒。
曹六嘟囔:“就不能說點好的嗎?”
張小和沒讀過書,他才巴不得皇帝下臺,最好那些氣焰囂張的達官貴人也在這場大戰中倒黴,因此,還纏著陽歆把他說的話背了好幾遍,強記下來就是為了獻寶給大家聽,沒想到曹六和陳蟬還不樂意。
“我哪知道什麼好,哦,他還說了皇帝不舉。”
陳蟬:“……”
曹六差點被自己口水嗆著,猛咳起來。
張小和小聲問:“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?”
“當然不是!”陳蟬哭笑不得,“五星出則利戰,日有食則不舉,意思是說,天象有異,不舉盛饌,免去聲樂,皇帝還應領百官祭祀。”
“哦,我還以為是皇帝嚇萎了。”
陳蟬:“……”
曹六也跟著說了個冷笑話:“我算是知道你為什麼會被關進大牢,換我我也要跟你打一架,不過幸好咱都要死在這裡了,天知地知你知我知。”
陳蟬滿頭汗:“曹大哥,你也學壞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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