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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過了數日。
城裡已經不剩什麼人了,這段日子以來,軍中減員過半,夜裡連哭聲都漸息,有的院子悄無聲息結出了蛛網,有的人家則於無知無覺中闔族盡滅。
唯一的好訊息是,伯靖不知道從哪裡覓得一隻海東青,帶著血書,飛上了風亭縣的城頭。
然而,在與伯靖聯絡上之後,顧芝棠並沒有表現出意料之中的興奮和狂喜,反倒是密而不發,沒有告訴任何人。
林豫讓清點完內外,確定連樹根樹皮都沒得吃時,他提出了最後一個辦法。
“我不同意!”陳蟬第一個站出來。
“開啟上游的水閘,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!”
崔儼突破彭城防線後,命人在此前的基礎上,重修水楗,疏通水道,派人駐守每一個都水關口,以確保不會誤傷自己的兵馬。當初他們參與修建下邳的月堤,因而知道哪些地方薄弱,哪些地方可以破壞,如果能讓洪水肆虐,那麼徐州平原被淹沒,就可以拖住崔儼的鐵騎,爭取最後的時間。
“我已經提前聯絡了伯靖,”顧芝棠在議事的案前,才將飛鷹傳書拿出來,“幾天前,我就讓他們與徐州殘軍會合,想辦法去踩點,現在只要傳信,一聲令下……”
陳蟬臉上難掩不解:“但是這樣,百姓也會跟著遭殃!”
“霜質,事已至此無路可走,要麼只能留下來一起死,要麼就賭一把。”
但陳蟬依然堅持:“百姓已失家園,已絕田地,已無存糧,如果再失其田野,即便這一仗獲勝,他們又該怎麼活?”
顧芝棠嗓門顯然更勝一籌:“可是國家不國,難道他們就有活路!我不是要淹整個平原,只要控制得當,只讓河水過草,牽制騎兵行動,阻礙步兵推進,妨礙糧草運輸,不會造成重大傷亡,現如今天氣炎熱,很快水勢就會蒸乾,我們只是打一個時間差!”
陳蟬只得望向其他人,陽歆嘆氣,曹六握緊拳頭,林豫讓沉默再三後不得不站出來:“我認為顧兄弟說得有道理,待在這裡也是死,只要抓住他們回返的時機衝出去,殺一個不賠,殺兩個能賺,或許能解危急。”
陳蟬便知沒幾個人站在自己這邊,最後負氣衝出了殘破的衙署。
顧芝棠死死盯著他的背影,直至消失在門後,陽歆想要說和,勸他去追,循序漸進,他卻等不得,擺擺手:“既然大家並無異議,這事就這麼定了。”
崔儼終於還是沒拿到他想要的。
實際上,議事之前,顧芝棠已先斬後奏放飛了海東青,雄峻的鳥兒在傍晚帶來了訊息——
七月廿三,留在彭城的殘軍搶佔水楗,沂水、古泗水等各幹、支流水位暴漲,小葉關被破壞的閘口再度崩潰,奔流的浪潮眨眼而至淮安城外,崔儼不得不暫時退軍。
陳蟬聽著悶悶的雷聲,臉上沒有半點喜色,也不再與顧芝棠說話,只要看到他,就好像看到淮安倒灌。
這種殺敵一千,自損八百的事情,他這輩子都不可能支援,可事已至此,再無法回頭。
曹六和張小和達成一致,往頭上綁了白紗,領著剩下計程車兵衝鋒,是真打算一去不回。陽關三疊的笛聲中,他們盡皆化身火球殺入敵陣,將連月來鐵桶一片的圍城,徹底劈開缺口。
陽歆站在廊下,扔出火把。
轟——
高爐坍塌,冶池翻湧,“金石風亭”的牌匾自身後墜落。
他抱著孩子,領著剩下的小吏,牽著尚還有一口氣的百姓,在掩護之下,奔入歷史的荒野,而城中寒鴉飛去,一片火海。
陳蟬在城頭的桃樹枝上,繫上了一根紅飄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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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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》火流月七·經詩《自用引:注:說話有者作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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