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回 “你該不會真的以為,我沒……
陳岱道:“我過來看你笑話, 你這個揚州刺史是不是歷史上氣數最短的一個?”
孔晝一噎:“你非要在這個時候跟我嗆嗎?”
“發表一點拙見——臨江而戰,要麼藉助天塹,擊殺其於半渡,要麼選在灘塗陣地交鋒, 但顯然, 你有張良計,人家未必沒有過牆梯。”陳岱聳肩:“對面勢頭正盛, 你無法挫其銳氣, 難以抵擋, 最終不過像現在這樣, 防線失守,只能後撤防禦。”
“呵, 你又懂打仗了!那怎麼在兗州兵敗如山倒!”孔晝譏諷道:“不據守防禦,難道大開城門, 像你一樣?”
陳岱微微一笑:“未嘗不可。”
“你又在想什麼鬼蜮伎倆?”
“建康有五座衛星城,石頭、西洲、東府、南瑯琊郡城和白下城, 你在其中一座給他開條口子, 誘敵入城, 困其於內外兩城之間, 再集結江南兵馬,進行圍剿, 只要他一死,聯軍便不成氣候。”
“這豈非引狼入室?”孔晝艴然不悅。
陳岱反問:“那你有幾成把握將他擊斃於長江天塹?”
孔晝臉色一沈,全殲難辦, 拖延可行,但豫州尚有個鄭欽,不知變數, 荊州及長江以南地區藩鎮刺史揣著怎麼個心思,亦不敢賭,聯合燕國夾擊後方,逼迫崔儼退兵或許能稱一計,但若是燕國趁火打劫呢?內亂雖平,但卻要失二州之地,他萬萬不敢開這個口。
如此一來,倒只剩下他這一鋌而走險之法。
只是,若是換作仇安之流,尚可一搏,但崔儼的軍事水平相當出色,成事把握不過五成,孔晝仍自搖擺,不敢劍走偏鋒。
“若叫那小子看破怎麼辦?”
“燕子磯。”陳岱臨岸揮袖,指著西北方向:“在燕子磯前,拖住他進軍的腳步,拿出背水一戰的氣勢,若贏,你們可趁勝追擊,若輸,他進你退,儲存實力。崔儼一路南下,打了太多的勝仗,兵臨建康則成了理所應當,正因為順利,順水推舟反而不會顯得突兀,不過,在下只是紙上談兵,如何行動,如何誘敵,如何圍剿,卻全在你。”
哼,倒是抽身得乾淨,孔晝睨了他一眼:“你會這麼好心?”
“我說了,我不恨任何人,你也在任何人之列,我甚至對同僚以及太后皇上,都不參雜丁點私人感情上的敵意,”陳岱心碎地嘆了口氣,“孔將軍,你還沒有明白一件事情,我們都是為政治而生,我們的立場是政治的立場,而不是個人的立場,現在,你還願意接受我的意見嗎?”
“你什麼意思?”
孔晝隱隱覺得他話裡有話,可惜眼下的處境並不適合爭個結果,但情緒至此,他卻又生出一股空虛和慌亂,好像此刻不說,便要錯失良機。
陳岱道:“孔將軍就別裝傻了,你的人檢舉我陳傢俬藏蔭戶阻礙土斷,以一己之力送我離京深入兗州,就別說什麼一介武夫不懂朝政了。”
“好,那咱們就事論事,江南世族私占人口和土地,國家收不上稅,無法運轉,最後稅賦只能越來越重,而世家則越來越肥,其中之首,當屬你陳家,我為國分憂為民著想,難道不對?”
“陛下這麼跟你說的?”
孔晝一愕。
陳岱又問:“他是不是還讓你去見太后?”
孔晝一副見鬼的表情。
他在宮中聽到了許多聲音,有大有小,有震耳發聵的,也有啼笑皆非的,但其中,小皇帝的聲音最羸弱也最微小。
在發現陳傢俬藏蔭戶後,他並未在朝中發聲,只私下傳了個口信,但皇帝卻主動找到了他,就是這麼一番說辭,痛陳自己若不能獨立,將會永遠受太后掣肘,而太后一心撲在權術制衡上,不會下死手處理陳家,最後政令依然無法推行。
孔晝將信將疑,皇帝便說,若是他不信,便去稟明太后,看她態度如何,便知分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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