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處打聽才知,條子被壓了下來。
陳蟬支使樓一去問,無果後親自出面,臨出門時撞見白秋川在門前陀螺打轉。
白秋川來還手劄,近幾日他關在屋子裡,借方田術對土地,尤其是不規則土地做了重新計算,能讓田畝利用效率更高,而針對不規則田的稅收核定,也做了一套詳細的測算,用官府和農家都能接受的方式寫了出來。
他想給陳蟬,可又不甘心。
陳蟬心情不佳,又被他鬼鬼祟祟晃得眼睛疼,冷聲將他招過來,白秋川躲閃,他一個病秧子乾脆快步上前,一把搶了過去,把白秋川都搶懵了。
“你才來啊,這都半個月了,我以為我給你的暗示夠多了,重點內容還用筆圈了出來,你這水平明顯下滑。”
“我早就算完了,只是,”白秋川脫口狡辯,又猛地反應過來,“好啊,你又算計我!”
陳蟬輕笑:“替司州百姓謝謝你。”
“哼!”
白秋川一臉的不高興,但現在要回來,又顯得他沒氣量,何況費這麼大力氣,就是要拿來用的,束之高閣也沒意思,給了就給了吧,於是他話鋒一轉:“喂,你們剛才在吵什麼?你一向不是裝聾作啞,怎麼突然變成了個喇叭?”
陳蟬臉色冷淡,他又歪頭,衝屋裡喝茶的仇道微瞟了一眼,有些沒鬧明白狀況,反倒是樓一,憤憤不平地插嘴:“有的人不長眼睛,公子的路都敢攔。”
要不是清楚陳蟬的為人,他還以為他們在密謀幹什麼欺男霸女的髒事,白秋川回過味來,不放過任何一個給自己找樂子的機會:“喲,原來是被排擠了,我以為有陳岱罩著你,你在司州無所不能呢!”
見陳蟬沒有反應,他又繼續追問:“什麼人啊,我得去拜會討教一番。”
“沔南黃氏黃驁,”仇道微衝他嚷了一嗓子,“快去,你看他把不把你吊城門樓上。”
“黃家啊,那不奇 怪了,前陣子不還在討論三書六禮。”白秋川才不上當激將法,嗤笑一聲,迅速閉上嘴巴,但隔著窗框,乍一眼掃見仇道微臉上的竊喜,他忽然反應過來——
自己又上當了!
遇到陳蟬以前,他從來沒懷疑過自己的腦子,要不怎麼說那些個文臣都蔫壞呢!
白秋川忿忿磨牙:“你別擱我這兒得意啊,這麼本事,你打算怎麼收拾他?”他從上到下掃了陳蟬兩眼,一副不屑的樣子:“人家嫁女兒,針對仇小姐理所當然,不過連你也針對,你不反思一下自己嗎?”
“反思什麼?”
陳蟬的眼神瞬間沈了下來,似乎已經預料到他接下來會說什麼。
白秋川摩挲下巴,說:“陳岱無子,只有你這麼個弟弟,他成親你不樂意,說質問就上府衙質問,我還聽說你先前公然與他叫板,卻連半句數落都沒得,或許不只是黃家,恐怕對所有希望與陳岱聯姻的世族,都是威脅。”
他靜靜地凝視著陳蟬的臉,這小白臉好看是好看的,但剛才那一瞬間,他竟感到一絲殺意,不說話的陳蟬竟冷淡得讓人捉摸不透,也不知道崔大哥對著這張冷臉,怎麼能嬉皮笑臉下去。
良久後,陳蟬把手劄收回袖子裡,頭也不回離開:“我出去一趟。”
白秋川再怎麼和陳蟬做對,也知道落陳岱手裡沒好果子吃,於是擠兌歸擠兌,陳蟬一走,他便識相地翹著腳在院裡等了一天,等著看明日誰會倒黴。
不過事情並不如他想象的那樣發展,黃驁和陳蟬沒有打個頭破血流,更沒有聽到其中有人死於非命的訊息,陳蟬甚至都還沒出手,第二天市亭的市魁就親自上府裡拜見仇小姐。
想來應是陳岱出面。
陳蟬聽完門房的彙報,怔忡許久,心裡滋味覆雜,這麼小一點事,日理萬機的陳岱不該過問,但他偏偏插手,這是不是說明,大哥對他們的情況很瞭解,也表明了他的在乎和關心。
這本是值得高興的喜事一樁,但陳岱暗中密切的監視又讓他情不自禁想起前陣子二人的爭執分歧,心裡總不舒坦,哪怕黃驁藉著商談婚事登門拜訪和他打了個照面,那股情緒依然沒有消減,以至於陳蟬沒丁點心思與他虛以委蛇地寒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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